第37章

碎玉轩的秋，来得比宫中任何一处都要寒凉萧瑟。

自从甄嬛从莞常在连降两级、沦为最末等的莞答应，移居冷清偏殿、心腹尽散、仆从寥寥，整座宫院便彻底没了往日清雅温润的气韵。

昔日宾客暗至、宫人簇拥、烟火兴旺的景象尽数褪去，只剩四下寂静、阶前落枯叶，满目落魄潦倒。

位分骤降、特权尽失、颜面扫地，于素来清高孤傲、自尊心极强的甄嬛而言，是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她半生自持聪慧通透、深谙人心、步步筹谋，自以为能在深宫步步为营、稳占先机，却入宫不过月余，便被我连根拔起、一朝打入尘埃。

心底蚀骨的怨毒未曾消减半分，可残存的理智让她彻底清醒——

如今的她，无位分、无权势、无心腹、无圣宠，孤身蛰伏、毫无依仗。

反观我，圣宠滔天、手握协理六宫实权、六宫肃然敬畏、地位稳如磐石。

此刻若是再敢外露半分戾气、不甘、锋芒，只会自取灭亡、彻底断送所有后路。

硬碰硬，是以卵击石；明争锋，是自寻死路。

万般权衡之下，甄嬛压下所有滔天恨意，定下隐忍蛰伏、示弱藏锋、避宠蓄力、静待天时的长远之计。

她不愿再承帝王雨露、不愿再勉强侍奉圣驾，免得圣前露面、言行出错，再被我抓住把柄、层层打压，彻底永无翻身之日。

思来想去，她目光落在了唯一对自己死心塌地、无底线相助的竹马——温实初身上。

唯有装病，是深宫最低成本、最安全、最无人诟病的避宠手段。

既能合理推脱侍宠、免去御前露面的危机，又能以病弱姿态博取同情、弱化锋芒、麻痹所有人的警惕，尤其是麻痹我这位六宫掌权人。

入夜，碎玉轩偏殿烛火微弱、药味弥漫。

甄嬛屏退年幼懵懂的小林子，只留浣碧、流朱、小允子近身伺候，垂眸敛去眼底所有阴鸷怨毒，换上一副柔弱苍白、恹恹无力的病态模样。

待温实初依约悄悄入宫问诊，踏入冷清破败的碎玉轩，见昔日明媚清雅的甄嬛落魄憔悴、形销骨立，顿时心生疼惜。

温实初轻声询问脉象症结，满眼担忧：“小主近日心绪不宁、身形消瘦，可是宫中起居不适、郁结于心？”

甄嬛抬眸，眼底含着水雾与隐忍的脆弱，声音轻细孱弱、字字恳切，藏尽落魄无助：

“实初，我如今处境，你也看见了。位分低微、身不由己、风波不断，日日心惊、夜夜难安，身子早已熬出亏虚之症。”

她微微蹙眉，故作体虚气短、气血两虚之态，低声嘱托：

“我如今实在心力交瘁，无心承宠、无力应对圣驾，也无力再卷入宫中纷争。劳烦你，为我拟一份体虚气弱、心神郁结、需长期静养避世的脉案。”

“对外便说我体质孱弱、旧疾复发、需常年服药静养，不宜侍寝、不宜劳神、不宜惊扰。”

温实初虽心性纯良、不懂深宫权谋，却也隐约察觉她意在避宠蛰伏。可他对甄嬛用情至深、素来言听计从，见她这般落魄隐忍，早已心疼不已，毫无犹豫便点头应允。

“小主放心，臣明白。臣必会拟好脉案、据实上报太医院，对外严守口风，只言小主体虚多病、需常年静养，为小主挡去所有御前传唤、宫中纷扰。”

自此，甄嬛彻底开启装病避宠、温顺蛰伏的生涯。

日日卧床静养、汤药不离身，对外性情愈发温顺谦和、恬淡寡欲，不争不抢、不问宫事、不与人交恶、不赴任何宫宴，活成了深宫最不起眼、最与世无争的落魄病美人。

所有人都以为她经此重挫、心灰意冷、认命安分、再无争宠之心、无复起之力。

无人知晓，这副柔弱病躯之下，藏着一颗隐忍滔天、伺机反噬、日夜筹谋复仇的狠绝之心。

她收敛所有锋芒、掩埋所有恨意、蛰伏尘埃谷底，默默观察六宫局势、静待我出现破绽、等待来日逆风翻盘、血债血偿。

碎玉轩暗潮蛰伏，而延禧宫内，正是一派盛景荣华、安稳鼎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