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领了甄嬛的吩咐，沈朱颜不敢耽误半分。

出了内院，她径直去往车马房，命管事备下一辆宽敞稳妥的青篷马车，又挑了两个嘴笨老实、不惹是非的府中杂役随行。

暮色压城，晚风微凉，城郊方向的官道渐渐隐入朦胧夜色。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长街，一路离了京城繁华，越往城郊越是荒凉。道旁田埂荒芜、野树参差，零星几点农户灯火疏落微弱，衬得远处那座孤零零的驿站愈发冷清破败。

半个时辰后，马车稳稳停在城郊驿站之外。

老旧的驿站木门斑驳、墙皮脱落，院里杂草丛生，四下无车马、无宾客，冷清得近乎萧瑟。寒门无依靠，便是连入京待选的落脚处，都比旁人卑微数分。

沈朱颜掀帘下车，抬眼便看见檐下立着一道单薄身影。

安陵容一身半旧素色罗裙，发髻简单挽起，仅一支素银簪固定，身侧只立着一只洗得发白的小布包袱。晚风掀起她裙角，身姿纤细单薄，肩头微微收紧，眉眼间拢着一层化不开的局促、茫然与孤凉。

今日宫中选秀落幕，别家秀女或是阖家庆贺、或是归府修整，唯独她孤身滞留荒郊驿站，无人问津、无人接应、无人惦念。

心底的惶然与自卑，早已层层堆叠，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听见脚步声，安陵容猛地回头，见是沈朱颜，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涌上浅浅暖意，连忙上前福身行礼：“流朱姐姐。”

沈朱颜快步上前扶起她，语气温和，却不带半分豪门丫鬟的居高临下，真诚妥帖：“安小主，天色已晚，夜寒露重，此地荒凉偏僻，不宜久留。”

“我奉我家小姐之命，专程驱车前来接安小主入甄府暂住。”

一句落地，安陵容紧绷了整日的心弦骤然一松，鼻尖微酸。

她原以为，今日选秀结束，无人会记挂她这个寒门小透明，只能独自在这荒郊驿站熬过漫漫长夜，静待几日之后孤零零入宫。却没想到甄姐姐竟还记着她，特意遣人远道来接。

感念刚起，沈朱颜却轻轻抬手，示意随行杂役退远守车、隔绝所有耳目。

荒郊驿站、四下无人、风声寂寂。

正是私下摊牌、彻底攻心、定死恩情的最佳时机。

沈朱颜侧身挡在她身前，声音压稳，字字清晰、句句真心，却也字字锋利，直接撕开所有体面伪装、点破深宫最残酷的规则： “安小主，在入甄府之前，我有几句肺腑之言，只说与你一人听。关乎你日后深宫立足、一生荣辱，你且静心听好。”

安陵容一愣，心头微紧，茫然点头：“姐姐请讲。”

沈朱颜直视她清澈又怯懦的眼眸，不绕弯子、不藏私心，直接摊开深宫最残酷、最无人告知的潜规则：“安小主可知，我朝秀女入选后，低位妃嫔入宫皆可携带一位贴身丫鬟入宫侍候。”

安陵容一愣，见她神色郑重，下意识点头，心底骤然提起。

“你可知，你如今最大的困境，从来不是家世低微、位分卑微？”

沈朱颜直视她怯软的眼眸，缓缓道出真相：

“是——你无贴身心腹、无专属丫鬟、无半分可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