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兰入府这日,八贝勒府红绸铺地、鼓乐连绵,喜庆声势轰轰烈烈,传遍整条贝勒街。
满府下人都提着一颗心。
谁都知晓,嫡福晋郭络罗氏性子刚烈、善妒执拗,素来将八阿哥胤禩攥得极紧,眼里容不得半分沙子。往日府中稍有容貌清丽的侍婢靠近主子,都要被福晋寻错撵走,如今这般绝色若兰入府,等同于生生摘走主子大半宠爱。
人人都等着看嫡福晋暴怒吃醋、大闹新房、妒火焚心的场面。
可整整一日,正院静谧安然,无半分怒意、无半点喧嚣。
郭明慧安坐正院暖阁,烹茶看书、静养调息,半点不将外头的新婚喜庆放在眼里。
她借着无人之时,悄然引动识海灵泉,掬一捧温润灵泉水饮下。清甜灵气入喉,瞬间涤荡原主残留的郁结戾气,彻底根除了根植多年的偏执妒性,余下满心清明通透、淡然无争。
情爱嗔痴,自此与她无关。
入夜,月色温婉,晚风穿廊。
胤禩送走宾客、应酬完毕,一身喜服未卸,步履从容地踏入了正院。
他心中早有盘算。
今日新纳若兰,他心知明慧素来情深善妒,必然心中委屈、酸涩难平,怕是憋着一肚子火气,只待发作。
胤禩素来擅长笼络人心、温言驭妻,最懂用一副深情温柔的模样,抚平后院风波、拿捏女子情意。
在他眼中,郭络罗明慧家世显赫、性子刚烈,虽有骄纵之弊,却对他用情至深、死心塌地,是他最稳固的嫡妻、最得力的岳家靠山。
他既要坐拥若兰的清雅白月光,亦要稳住明慧的嫡妻体面,维持府中平衡,尽享左拥右抱、两全其美的艳福。
暖阁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郭明慧一身素色软缎常服,乌发松挽、眉眼清冷,端坐案前翻看书卷。褪去了原主往日的骄盛凌厉,反倒透出一股通透绝尘的雅致气韵。
胤禩微微一怔,随即缓步上前,褪去了对外人的温润客套,带上几分自以为独属于嫡妻的温柔缱绻。
他俯身,语气温软宠溺,带着十足的哄劝意味:“今日府中喧闹,委屈你独守正院了。明慧,你素来懂我,若兰入府不过是奉旨成婚、门面摆设,我心中最重之人,从来都是你。”
字字深情,句句恳切。
是他惯常的甜言蜜语,是哄骗原主一生的温柔陷阱。
既安抚嫡妻,又给自己纳妾寻足了借口,完美拿捏分寸,只想让明慧安分守己,默许他妻妾和美、共享温柔。
若是从前的郭络罗明慧,听闻这番话,必定瞬间心软、消尽妒意,哪怕心中酸涩,也会甘之如饴地原谅他所有偏爱,死死守着这份虚假的深情。
可此刻端坐的,是历经两世背叛、彻底封心锁爱的现代郭明慧。
她抬眸,目光清淡如水,无半分娇羞、无半分酸涩、无半分欢喜,甚至连一丝波澜起伏都无。
看着眼前俊美温雅、深谙PUA之道的八阿哥,她心底只剩漠然讥讽。
人前贤王、人后薄情,嘴上深情万千,心中权衡利弊。
前世原主被这几句甜言困了一生、误了一生、毁了一生,何其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