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紫薇认亲风波过后，整座紫禁城肃杀了足足十日。

慎刑司的责罚、宫人的血泪、无差别的清算，狠狠磨平了所有底层宫人的浮躁心气。

六宫之内，无人再敢私议是非、窥探秘闻、扎堆闲谈。

往日的热闹烟火尽数消散，只剩下死气沉沉的恭谨与畏缩。

西苑宫人更是人人拘谨、步步小心，做事只求敷衍避祸，不敢多做、不敢争先、不敢露半点风头。

所有人都怕做多错多、出头惹祸。

唯独李清清，依旧如故。

风波前她勤恳本分，风波后她依旧踏实细致。

库房盘点一丝不苟、物料登记条理清晰、殿内陈设日日如新、内勤杂务件件周全。

别人消极怠工、畏手畏脚，

她守岗如初、稳行如初、细致如初。

不刻意讨好上位，不刻意表现自己，更不借着旁人畏缩的空档争抢机缘。

只是本本分分，把手里每一件小事做到极致妥帖。

这份乱中守序、慌中定心、始终如一的性子，

落在管事嬷嬷眼里是靠谱，落在偶尔巡经西苑的高位贵人眼中，便是难得的品性。

这日午后，令妃因御花园路径修缮，临时移步西苑偏殿小憩。

初夏微风穿廊，树影婆娑，殿内清静雅致。

令妃轻坐窗边软榻，闲看殿外光景，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殿内当差的宫人。

殿中伺候的宫女太监皆是垂首屏息、动作僵硬、神色紧绷，带着历经惩戒后的惶恐怯懦。

唯独角落处立着的李清清，格格不入。

她正俯身整理换季绢布、归类陈列摆件，动作轻缓利落、呼吸平稳绵长，神色安宁无波。

无惶恐、无拘谨、无刻意讨好、无半点心神不宁。

周遭天地肃肃、人人自危，

她却依旧守得本心、稳得身形。

令妃眸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心中了然。

上次初见，她便察觉此女心性远超常人，

今日风波过后再看，更觉难得。

大难临头、风波席卷之时，最能辨人心——

愚者随波逐流、智者静守本心，贪者招惹祸端、稳者安然立身。

满宫宫人皆被风波慑惧、萎靡怠工，

唯有这小小宫女，不因祸乱颓靡，不因安稳懈怠，始终勤谨守矩。

看似木讷无争，实则大智若愚。

令妃屏退左右近身宫女，只留贴身一人随侍，轻声开口，语气温和无势：

“这宫女，倒是愈发沉稳妥当了。”

管事嬷嬷立在一旁，闻言立刻会意，顺势轻声回话：

“回娘娘，正是宫女清清。自打调入内勤，日日勤恳、从无差错。此番宫中流言大乱，全西苑唯有她一尘不染、清白无过，心性定力，实属难得。”

短短两句，句句属实，字字加分。

令妃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李清清沉静的侧影上，缓缓道：

“乱世守心，难能可贵。

宫里最不缺伶俐貌美的下人，最缺的便是这般嘴巴严、心性稳、守本分、知进退的人。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贪荣宠，但求安稳。这般人，最是长久。”

她身居后宫多年，阅人无数，太清楚深宫生存之道。

太过聪明易折，太过张扬易死，太过贪心易祸。

唯有沉静、守拙、安分、靠谱之人，方能在无数风波里岁岁平安。

这般人，不争不抢，却最值得暗中留心、悄然提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