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疾风波彻底平息,西苑上下风气为之一变。
经一场猝死惊魂,所有宫人皆心有余悸,做事愈发畏缩、浮躁、小心翼翼。
怕劳累、怕染病、怕出错、怕追责,人人只求敷衍混日、安稳度日。
唯独李清清,依旧如故。
每日天微亮便起身当差,扫地除尘、整理殿宇、归置器物,
不偷懒、不推诿、不抱怨、不浮躁。
该做的差事一丝不差,该守的规矩半分不越。
旁人病后体虚、神色恹恹、干活拖沓无力,
她却气色清润、身形稳当、手脚利落如常。
该勤恳依旧勤恳,该恭顺依旧恭顺,看不出半点病后倦怠、风波余悸。
这一切,管事嬷嬷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在人心浮动、人人自危、个个避苦趋闲的当下,
一个不乱、不慌、不倦、不怨的下人,远比伶俐机敏更难得。
深宫从来不缺聪明人,缺的是靠谱人、稳当人、能扛事、不惹祸的人。
这日午后,日暖风轻,内殿无事。
管事嬷嬷遣散所有打杂小宫女,独独留下了李清清。
殿门轻掩,廊下无人,氛围静谧郑重。
李清清心底微定,面上依旧谦卑垂首,神色恭谨有度,不显半分急切期待。
嬷嬷坐在暖榻上,端着热茶,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缓缓开口:
“清清,你入宫已有两月。从外勤扫地粗活,到内殿杂役,一路行来,本本分分、踏踏实实。”
“前番小燕子闯宫,全员躁动,唯你守岗不惊;
此番宫中人染寒疾、人人惶恐多病,唯你身健心静、从无差池。”
“心性稳、定力足、嘴巴严、手脚细。
不凑热闹、不窥是非、不生贪念、不招祸端。”
嬷嬷语气平和,却句句都是极高的评价。
她在深宫管事数十年,看人极准。
机灵宫女多、漂亮宫女多、勤快宫女多,
但沉得住气、耐得住苦、守得住心、藏得住拙的宫女,百中无一。
这般性子,最适合近身伺候、接触机要内务。
嬷嬷抬眼,沉声道:
“往后,你不必再做外勤粗活、杂役苦力。
从今日起,你调随我身侧,专管内殿内勤、物料登记、陈设打理、文书誊抄杂务。”
“算是破格提拔,入近身伺候一列。”
一语落定。
看似只是换了差事,实则是天差地别的阶层跨越。
外勤扫地、庭院打杂,是宫里最低等、最廉价、最耗命的底层奴才,
日晒雨淋、劳碌伤身、永无出头之日,随时可替、死不足惜。
而近身内勤伺候,已是西苑核心圈层。
不用熬夜冻夜、不用干重活苦活、不用风吹日晒,
能接触殿内往来贵人、知晓宫中浅层动静、学习规矩礼仪、积累近身资历。
彻底脱离随时会被累死、罚死、病死的底层泥沼!
换做寻常新宫女,骤然得此破格提携,必定欣喜若狂、面露激动、连忙谢恩。
但李清清只是稳稳屈膝、规规矩矩叩首行礼,语气平静真挚,无骄无喜:
“多谢嬷嬷栽培信任。奴婢资质愚钝,唯有勤恳守矩、尽心做事,绝不辜负嬷嬷抬爱,绝不惹事、绝不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