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苏珞锦沉默点头，剧情之外的变数没法强求，自己只能尽最大努力周全各方。

驾车锦衣卫出声告知，再有一个时辰就能抵达目的地村落。

苏珞锦回过神，离开山谷前她留下两封书信交给梦婵衣。

第一封写给梦婵衣本人，编造自己心结难解，打算前往平南州好友住处散心三个月，叮嘱对方不要把这件事告知秦时，三个月期满自然归来；若是梦婵衣难以独自应对苏曲儿失踪的局面，第二封信就转交给秦时。

两封书信事由大体一致，只是措辞语气贴合不同倾诉对象，秦时熟悉苏曲儿字迹与性格，这套说辞理应能蒙混过关，只是她没法预判梦婵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马车停在村口，苏珞锦让锦衣卫自行返程，独自裹紧斗篷走入飘雪村落。

她心里盘算，若是梦婵衣不在这里落脚，自己就独自暂住等候秦时上门，直接返回林州根本无法解释这段时间消失的行踪。

或许是外来访客稀少，她刚走进村内几步，一名提着水桶打水的妇人主动上前搭话，询问她是不是来找梦姑娘求医。

苏珞锦点头确认，妇人热情夸赞梦婵衣医术远近闻名，周边乡镇甚至关州城内的世家夫人，都会专程赶来问诊。

妇人上下打量她一身精致衣裙，疑惑她孤身出行没有家人陪同，不等少女回复，拎着水桶主动带路前往梦婵衣居住的院落。

路上苏珞锦暗自回想原著，书中只简单提过梦婵衣女医名号，描写篇幅极少，原本以为是她在林州城内救助灾民时传开名声，没想到乡下村落也人尽皆知。

妇人把她带到村尾一处两进小院，门口还排着几名等候看病的村民，苏珞锦低头踩着薄雪走进暖意融融的屋内。

梦婵衣正伏案书写药方，听见动静抬头，见到苏珞锦瞬间愣住，眼眶通红，手中毛笔差点滑落，墨汁滴落在纸面。

苏珞锦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开口致歉让对方担惊受怕，告知自己先去内屋更换衣物。

这段时间住在深山山洞，她只有一套换洗衣物，每晚清洗依靠火堆烘干。

当初和梦婵衣分开时各自携带行李，自己仓促奔赴山林没能带上，猜想行李应该被对方妥善收好。

走进内屋果然找到自己的木箱，打开翻看衣物，清一色纯白、浅粉色素雅裙装，配套首饰也全是素玉制品，完美贴合书中温柔安静的苏曲儿人设。

换好衣服坐到梳妆台前散开长发，没过多久梦婵衣倚靠房门走进来，嗓音带着哽咽，追问她消失这段时间的去向，自己整日提心吊胆。

苏珞锦坐在窗边天光下，乌黑长发衬得肌肤雪白透亮，梦婵衣看得一时失神。

少女轻声询问她有没有把自己失踪的事告知秦时，梦婵衣连忙摇头否认，独自守在此地等候，生怕秦时得知自己弄丢苏曲儿露出失望神色，只能一直隐瞒，还代为回复对方寄来的信件。

她从枕头底下取出一叠信纸递给苏珞锦，全是秦时寄来的日常关心书信。

苏珞锦握住她的双手宽慰，不用总看轻自己，信件同时惦记两个人，若是只关心苏曲儿便不会向她问好，多谢这段时间帮忙遮掩行踪。

梦婵衣连忙摆手，反倒该自己道谢，才有机会和秦时互通书信。

苏珞锦轻轻叹气，就算自己刻意改动部分剧情，很多事情依旧顺着原定轨道推进，心底生出浓重无力感，但看着眼前温柔的梦婵衣，心底萌生大胆想法，或许部分结局，自己还有机会改写。

红玫瑰伏笔段落

秦时在第二天清晨抵达村落，时间巧合得让人心里发慌。

苏珞锦只清楚原著里他会在攻破关州之前来找苏曲儿，却完全没料到准确的到访日期。

故事切换到上帝视角，没人能摸清秦时那边眼下剧情推进到了哪一步。

可她刚从别处折返回家，秦时紧跟着就找了过来，这份巧合离谱得就像世界底层规则，正在一点点修正她穿越后带来的细微偏差。

秦时是独自一人骑着马，一路狂奔赶过来的。

这天深夜，他停在了小院大门外头。

院墙根堆着干枯杂草，上面还落了一层薄雪，冰冷的空气裹着满月洒下来的白光，看得人浑身发寒。

他一身白战袍配银白甲片，孤零零杵在门前，半天都没抬手敲门。

梦婵衣刚好打包好一副草药，打算送到村里一户生病的人家，一拉开院门，当场就和他撞了个正着。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药包直接摔落在地。

眼眶瞬间红透，声音软软地颤抖着开口：“秦……秦大哥？”

“婵衣。”秦时应声作答，紧跟着开口询问，“你跟曲儿……现在过得还好吗？”

梦婵衣又惊又喜，赶紧弯腰捡起地上的药包，脑袋垂着，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我们一切都安稳，秦大哥不用操心，这个小院子特别安全。”

“没事就好。”秦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依旧站在门槛外面，没有抬脚进门的意思。

梦婵衣好像瞬间反应过来当下的尴尬处境，连忙出声劝说：“外面夜里气温太低，你先进屋暖和一会，苏姑娘还在屋里没休息，我这边得先把药送过去，送完马上就回来。”

秦时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话语回应，只能轻轻点头叮嘱：“夜里外头不安全，送完药尽快折返，要是路上碰到任何状况，立刻找人过来通知我。”

“我知道啦。”梦婵衣实在压不住心里翻涌的情绪，只能快步走远，用背影掩盖自己泛红的眼眶。

等秦时迈步走进屋子，苏珞锦正抬手点亮桌上油灯，柔和烛光突然照出一道陌生修长的人影，吓得她身子猛地一颤。

“是你，秦时？”她缓缓抬头，整个人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曲儿妹妹，你……”秦时眼底泛起一层红，语气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这些日子你过得顺利吗？”

苏珞锦轻轻点头，唇角牵起一抹温和笑意，烛火衬得眉眼格外柔和。

“所有事都顺顺利利，劳你一直记挂。”

秦时微微垂下眼皮，视线无意间扫到窗边木桌堆着一叠信纸，他走上前随手拿起来翻看。

“这些全是我这段日子，写给你们的信件。”他压低嗓音说道。

苏珞锦安静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他抬眼望向她，赶路多日积攒的倦意清清楚楚写在眉宇之间。

“为什么，从来没有给我回过一封信？”

原著里真正的苏曲儿本就从没给秦时写过回信，现在占据这具身体的苏珞锦面对他的疑问，半点慌乱都没有，慢悠悠开口解释：“前段时间我的手腕受了伤，休养很久都没能彻底痊愈，一开始都是麻烦梦姑娘代为回信，到后来干脆所有信件都托她帮忙处理了。”

“伤在哪？严不严重？”秦时瞬间急了，大步冲到她跟前，“伸出来我看看。”

苏珞锦没有拒绝，主动抬起手腕递到他眼前。

灯火映照下，白皙小臂上还残留一块浅浅淤青，没有完全消散。

这块淤青是她之前被困山谷时，不小心撞到山石留下的，当时完全没痛感，隔了两天才慢慢浮现出来。

原著里原本的苏曲儿，确实是实打实扭伤了手腕。

难道又是无法解释的巧合？

秦时盯着那块淤青追问：“现在碰到还会疼吗？”

“早就不疼了。”苏珞锦淡淡一笑，扯下袖口遮住小臂上的痕迹。

“曲儿……”秦时说话吞吞吐吐，“我之前还以为，我还以为你是故意不想理我。”

“你可别这么想。”苏珞锦轻轻摇头，“从来没有这种想法，秦时哥哥。”

他紧绷的肩线明显放松下来，低声吐出一句：“没事就好。”

苏珞锦静静打量眼前这个满眼都是执念的年轻男子，心底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她心里清楚，对方这次连夜赶路找上门，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眼下正卡在人生最难熬的关口，翻来覆去思索，除了苏曲儿，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倾诉心事的人。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苏曲儿一直充当着秦时的知心人，是他能卸下所有压力安心喘息的去处。

可这份定位，也就仅此而已。

月亮永远清冷孤高，远远比不上热烈盛放、夺人眼球的玫瑰。

就像此刻满月高悬的深夜，倘若有人偶然闯入一片开满玫瑰的花圃，相比抬头仰望天边冷月，他一定会低头，专注注视眼前开得正盛的那朵艳红玫瑰。

“承阳侯府发生的一系列事，我都听说了。”苏珞锦放软语调开口。

秦时抬眼看向她，眼尾红意更重。

“嗯，上次攻打关州一战，我方折损了不少人手。”

他浑身疲惫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夜里寒霜浸透衣摆，布料摸上去全是刺骨凉意。

苏珞锦仔细端详他的模样，眼前少年再也没有从前意气风发的模样，整个人透着一股消沉颓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