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守我山河
Author: 冬误日

世人说沈渡是个疯子

三年前，他血洗东宫

扶我坐上太子之位

那夜他替我挡下所有罪责，跪在地上，脊背挺得像宁折不弯的剑

沈渡

殿下，从今往后

沈渡

臣宁负天下，也绝不负你

我以为那是誓言。后来才明白，那是他递给我的刀

登基后，沈渡送来一份名单。朝中重臣、军中将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罪行

沈渡

臣替您杀

林溪

你疯了？

沈渡

臣不能留任何人在您之上

那一夜京城下了雨

沈渡提剑回来，白衣浸透，分不清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把带血的剑放在我脚边

真是个疯子

沈渡

陛下的天下

沈渡

干干净净

登基第一道圣旨：封镇国公，赐丹书铁券。满朝哗然

沈渡变了

堂上他一人之下，十六万禁军只认沈字旗。我纳的第一个妃子，不到半月便“通敌叛国”

他来御书房找我，替我研墨

沈渡

陛下，这女人配不上您

林溪

沈渡，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沉默很久

沈渡

臣不知道

可他的手在发抖

转折在一个雪夜

密报说沈渡私通北境

书信三十余封，字迹是他的，写着北境布防，精确到令人胆寒

最末一封：事成之后，北境三城拱手相让

朝堂上，他跪在那里，脊背挺直，一言不发

林溪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沈渡

臣说过，宁负天下，也绝不负陛下

林溪

事到如今——

沈渡

臣一生只负过一个人

他声音低下去

沈渡

那个人，不是陛下

满朝逼我杀他

我没有

判了终身监禁，天牢最深处

三年后我去看他

我头发白了大半，朝堂上再没人替我杀人。扛到后来才知道，他替我挡了多少风雨。

牢房不见天日。角落里坐着一个白衣人，瘦了很多，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看见我，他弯起眼睛

沈渡

陛下来了

林溪

那些信，是真的吗？

他沉默片刻

沈渡

是真的

我血凉了

沈渡

但臣确实私通了北境

沈渡

不过不是为了背叛陛下——臣让他们配合演戏。那些军事机密都是假情报，臣算准了会被截获，也算准了陛下不会杀臣

林溪

为什么

沈渡

陛下太依赖臣了

沈渡

有臣在一天，陛下就永远不会成为真正的君王

沈渡

臣要亲手变成乱臣贼子，只有这样，陛下才能真正坐稳天下

林溪

你拿自己的命来赌？

沈渡

臣的命是陛下救的

沈渡

十五岁那年雪地里，不是陛下，臣早死了

沈渡

陛下要当明君，臣就替陛下杀人

沈渡

陛下要坐稳江山，臣就铲平一切障碍

沈渡

从前臣说的那句话，到现在依然作数

他每句话都是对的

没有他的三年，我学会了当真正的皇帝。可每夜批完折子往旁边一摸，那里空荡荡的，再没有一碗温着的汤

林溪

传旨，赦沈渡无罪——

配角

陛下

太监跪在地上

配角

沈将军不肯出来

配角

他说他若出来，规矩就破了

配角

他说他对不起陛下，请陛下忘了他

我冲进天牢

他依然坐在角落。我打开铁栏，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

林溪

朕是皇帝，朕说你可以出来，你就可以出来

顾峥

外面的人会说陛下昏庸——

林溪

让他们说

顾峥

朝堂上的规矩——

林溪

朕不要了

我松开他，退后一步，在天牢的地上缓缓跪下

林溪

沈渡，三年前你替我挡天下人的骂。今天换朕替你挡

林溪

你说的那句话，朕还给你

他伸出手，像三年前那样拉我起来。他把我的脸贴在他胸口，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顾峥

这条路很难走

林溪

朕知道

顾峥

会有人骂您——

林溪

朕不在乎

林溪

沈渡

林溪

这江山朕替你扛，你只需要活着

他笑了

真正的、带着泪光的笑

顾峥

好

从大牢出来，外面下着大雪

我解下大氅披在他身上

伸出手

林溪

走吧，朕带你回家

走着走着

沈渡的脚步慢了

顾峥

陛下

顾峥

臣负了天下人

顾峥

也负了您

顾峥

臣说宁负天下也绝不负您……臣没有做到

顾峥

臣

顾峥

先走了

原来三年牢狱

每一道旧伤都在溃烂，每一寸筋骨都在衰竭

他撑到见我最后一面，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

大雪越下越大

我抱着沈渡，他的手越来越凉

远处传来早朝的钟声

一声又一声

沉闷悠长

像在为这个人送葬

我终于明白

那句话从来不是誓言，是遗言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来。他把自己送进天牢，用三年教我当君王，然后死在我怀里

这不是不负我

是用最残忍的方式，把我永远钉在没有他的江山里

万里江山，千秋万代

雪落无声，天地茫茫

而他，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