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从来不会说漂亮话。
他所有的爱意,全是行动——挡在身前的脊背、永远结实可靠的存在感、笨嘴笨舌说不出口、只能红着脸硬塞给你的关心。
宜兴那枚银石子,还有锦怜回赠他的陶石子,他从来没有摘下来过。两条链子叠在一起,贴着胸口,是他这辈子最宝贝的东西,比拆弹工具还要重要。
他和萩原之间有独属于他们的羁绊,可他对锦怜,是另一种、少年式的、滚烫又笨拙的憧憬。
那是一个休息日,萩原主动把他“推”了出去——“今天你陪锦怜就好,我自己找点事情做。”松田当时脸一下子爆红,想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抓了头盔,慌慌张张给锦怜发消息:【要不要兜风?】
消息发出去,他抱着头盔在楼下等了足足二十分钟,手心全是汗。
锦怜下楼的时候,看见松田靠在他那台黑色机车上,头发乱糟糟的,夹克拉链没拉好,耳朵尖红红的,一看见他,眼睛“唰”地就亮了。
“想去哪里?”锦怜笑着问。
“……随便开。”松田别开脸,假装淡定,“我认路。不会迷路。”
锦怜坐上后座,双手轻轻抓住他腰侧的衣料,没有用力抱紧。就这一点触碰,就让松田脊背瞬间绷成一条直线,心跳响得他都害怕锦怜会听见。
引擎轰鸣起来。
他没有往热闹市区开,选了一条沿着海岸线的路。海风带着咸味儿迎面吹来,视野开阔,人很少。松田刻意把车速放得很慢,比平时任何一次兜风都稳——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害怕,不能让他受伤,一定要稳稳地带着他。
他们开到一处临海悬崖边的停车区。没有什么特别的风景,只是能看见无边无际的海,风很大。
松田停下机车,摘下头盔。海风把他头发吹得更乱了。
“这里……安静。”他挠挠头,有点局促,“我有时候心情不好,就来这里。”
锦怜站在他身边,望向大海。风掀起他的衣角,脖子上银链微微晃动。
松田偷偷侧头看他。阳光落在锦怜侧脸,很好看,好看得他喉咙发紧。他心里有好多话想要说,练习了一路,可是到了嘴边,全都堵死了。
他不擅长像降谷那样温柔周全,不像景光那样细腻浪漫,也不像萩原那样会说好听的话。他只会直来直去。
“那个……”松田憋了半天,终于开口,声音有点粗,“宜兴的时候,我说石子结实,我也一样。我是认真的。”
锦怜转头看他。
“我不会说好听的。”松田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却硬是不肯移开视线,“我以前总觉得,我随时都可能死掉……拆弹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活很久。可是现在……我想要活着。想要一直站在你前面。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我都先挡上去。我不会碎。像那颗石子。”
他说得很直白,甚至有点笨拙,可每一个字,都是从心底掏出来的。
锦怜心口一软。
他知道松田曾经是抱着赴死的心活了很久;知道他习惯用吊儿郎当伪装自己;知道这份“想要活下去、想要守护谁”的心意,是多么珍贵。
“松田,”锦怜轻轻说,“我不希望你总是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地方。我想要你平安,不只是为了守护我,也是为了你自己。”
松田愣了一下。从来没有人这样跟他说。大家都知道他可靠,都知道他能扛危险,却很少有人告诉他:我希望你为自己活着。
他鼻子有点发酸,猛地别开脸,假装是海风迷了眼睛。等情绪稍微稳一点,才转回来,伸手,小心翼翼地把锦怜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微微发抖,碰得很轻,生怕弄疼他。
“我尽量。”他低声说,“可是……如果真的有事,我还是会挡。改不了。”
锦怜笑了,往前一步,轻轻抱住他。
松田浑身一僵,大脑瞬间空白,手悬在半空不知道放哪里,过了好久,才极其笨拙、小心翼翼地环住他的后背,力道轻得不像他。他把脸埋在锦怜颈窝,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气息,心跳快得快要炸开。
“锦怜……”他闷闷地叫他名字。
“我在这里。”锦怜轻声回应。
他们抱了很久,海风呼啸着掠过耳边,海浪声远远传来。
后来松田骑着车带他去吃了路边摊的热狗和热饮,是很简单、甚至有点粗糙的一餐,可是两个人都吃得很开心。回去路上,锦怜悄悄把手臂收紧了一点,轻轻抱住了他的腰。
松田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车速又稳了几分。
送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松田犹豫再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是他自己用细砂纸磨了好几个晚上的小石子,天然石头,打磨得光滑圆润,没有棱角。
“不是银的……不值钱。”他把石头塞到锦怜手心,耳朵通红,“就是……我捡的。海边的。给你。”
锦怜握紧那颗温热的小石头:“我很喜欢。谢谢你,松田。”
他上楼之后,松田还站在楼下抬头看着窗口。直到灯光亮起,他才摸了摸脖子上陶石子与银片,傻傻地笑了一声,跨上机车离开。
锦怜把海边石子,放进了那个桂花黄布包,和谱纸、孩子们的画放在一起。然后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枚银石子。
松田是他的石子。
粗糙、笨拙、不完美,却无比坚固,永远愿意站在他身前,永远不会轻易碎裂。2
作者大大把人物和氛围拿捏得特别好,ksw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