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在凌晨时分彻底平息,厚重云层缓缓散开,浅淡的晨光穿透薄雾,笼罩半山别墅区。
诸伏藤绪躺在一楼侧卧的床上,睡得并不安稳。脑海里不断回放昨夜玄关相遇的画面,四个活生生的少年近在咫尺,这件事直到此刻依旧充满不真实感。
她辗转许久干脆起身,换上简约白色针织套装,踩着拖鞋走向厨房。别墅主宅配备完整的开放式中西双厨,各类食材一应俱全。藤绪拨通内线,通知副楼的佣人运送新鲜食材上来,打算亲手准备一份早餐。
大约七点半,二楼走廊传来轻微的响动。
最先走出房门的是诸伏景光。他轻轻带上房门,生怕动静惊扰到其他人,下楼时正好看见站在厨房料理台前忙碌的少女。
“藤绪,起得这么早?”
温和的嗓音自身后响起,藤绪回过头,看见景光穿着昨夜送来的浅灰色休闲卫衣,黑发整理得整齐,眉眼依旧温润。
“醒得早,准备做早餐。你们休息得还好吗?”藤绪停下手中的动作,笑着发问。
“环境很安静,睡得不错。”诸伏景光缓步走到厨房门口,目光扫视琳琅满目的厨具,有些惊讶,“你经常自己下厨?”
“偶尔心血来潮会试试,平时大多交给佣人。”藤绪抬手将打散的蛋液倒入平底锅,滋滋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其他人还没醒吗?”
“松田还在睡,萩原已经醒了,正在洗漱,降谷站在阳台观察外面。”景光一边回答,一边自然走上前,伸手接过藤绪手里的锅铲,“我来吧,训练之余我也常做饭,你站一旁休息就好。”
藤绪没有推辞,乖乖退到侧边。看着景光熟练翻动煎蛋的模样,心口泛起柔软。在原本的故事里,这样温暖的人最后只能落幕于冰冷天台,一想到这里,酸涩便无声漫上来。
“在想什么?表情有点低落。”景光侧过头,敏锐捕捉到她情绪变化。
“没什么,只是觉得,能遇见你们很幸运。”藤绪浅浅掩饰,转移话题,“等吃完早饭,我带你们在附近逛一逛,熟悉这片区域。”
二人交谈间,萩原研二哼着歌走下楼梯,紧随其后的是一脸没睡醒、耷拉着眼皮的松田阵平。
“早上好啊!一大早就闻到香味了。”萩原扬起标志性的笑容,目光落在餐桌半成品上,夸张地感叹,“也太幸福了,刚来就能吃到早餐。”
松田阵平懒懒靠在餐椅上,打了个哈欠:“说实话,我还以为醒来依旧是警校后山。昨天发生的一切,到现在依旧像做梦。”
最后下楼的是降谷零。金发少年周身带着清晨微凉的气息,目光习惯性审视远处的道路与建筑。他一夜没有彻底放下戒备,凌晨独自站在阳台观察整片别墅区,这里的建筑风格、道路标识、来往车辆型号,和他们认知里的东京完全不同。
“外面没有任何我们熟悉的地标。”降谷零拉开椅子落座,语气认真,“普通的迷路,不可能抵达这样完全陌生的地方。”
气氛短暂安静下来。萩原收敛笑意,松田也挺直脊背。昨夜的疑惑再次浮上心头。
诸伏景光将煎好的火腿与煎蛋装盘,轻声开口:“先享用早餐,事情可以慢慢调查。藤绪愿意收留我们,我们不该急于质疑。”
藤绪适时端上吐司与热牛奶,大大方方坐在众人对面:“你们不用紧绷神经。这片区域属于独立别墅区,想要寻找回去的办法,急不来。今天我开车带你们去市区,你们可以亲眼看看这座城市。”
松田挑眉:“你要开车带我们外出?”
“嗯,车库停了好几辆车,随便选一辆就可以。”藤绪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豪车和普通代步工具没有区别。
四人对视一眼,心里再次感慨少女雄厚的家底。
早餐氛围慢慢缓和。萩原不断抛出轻松话题,调侃松田训练时总偷懒,松田不甘示弱反击回去,两人吵吵闹闹。降谷零安静进食,时不时侧头看向身旁的景光,两人不需要过多言语,一个眼神便能互通心意。
藤绪撑着脸颊看着眼前一幕,贪婪地将画面记在心底。这样平和热闹的清晨,在他们原本的人生轨迹里,实在太过短暂。
用餐结束,众人回到二楼简单收拾。
藤绪打开衣帽间储物间,里面堆放着大量全新未拆封的男装,尺码齐全。
“若是身上衣物穿着不习惯,可以挑选几件更换。后续需要什么,直接和我说。”她大方示意。
松田阵平瞪大双眼,伸手拿起一件黑色连帽外套:“这么多衣服?你提前准备的?”
“家里常备各类尺码,以防客人暂住。”藤绪随口找了理由,她很早以前就幻想过,如果有机会见到警校四人,一定要尽可能给予他们最好的一切。
萩原拿起一件米色针织衫比划:“藤绪,你也太豪气了。平白给我们添置这么多东西,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不用谈报答。”藤绪弯起眼睛,认真说道,“在我心里,你们就像我的兄长。照顾兄长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
这句话让四人心中一暖。连日突如其来的穿越带来的不安,似乎被少女坦荡的温柔抚平不少。
降谷零拿起一件黑色长袖,目光落在藤绪身上,郑重开口:“我们不会长期拖累你。一旦找到回去的途径,我们会立刻离开。”
“我明白。”藤绪点头,没有强求,“在那之前,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
半小时之后,一行人整装出发。
巨大的地下车库映入眼帘,数十台不同款式的车辆整齐停放。松田阵平当场顿住脚步,错愕地环顾四周。
“……这么多车?”
“日常代步换着开。”藤绪随手拿起一辆白色SUV的钥匙,“这辆空间大,适合四个人一起。”
车辆驶出半山别墅,向着市中心行进。
车窗向外望去,林立的高楼、随处可见的智能广告牌、络绎不绝的电动汽车,不断冲击四人的认知。他们所处的时代没有如此普及的智能设备,眼前一切都充满新鲜感。
“这些车子,不需要燃油吗?”萩原好奇看向路面驶过的新能源车。
“依靠电力驱动,是近几年普及的款式。”藤绪耐心解释。
松田扒着车窗,盯着街边巨大的触屏广告屏,低声和萩原闲聊,讨论这种技术在他们的世界何时能够实现。
后座,降谷零靠着车窗,若有所思。他依旧没有放下警惕,这座城市的语言和他们一致,可文明发展进度、城市布局完全脱节。一个荒诞的猜想在心底浮现,却暂时没有说出口。
诸伏景光坐在零身侧,察觉到他心绪不宁,悄悄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零的手背。细微的安抚动作无声传递,降谷零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侧头看向景光,浅浅勾起唇角。
抵达市中心商业步行街,藤绪停好车辆。
街道上人来人往,各式各样的商铺琳琅满目。奶茶店、潮牌门店、游戏体验馆依次排开。
“我们先随便逛逛,想吃什么尽管提,全部我买单。”藤绪大手一挥,豪横十足。
松田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的甜品店:“听说这家布丁口碑很好,要不要试试?”
“没问题,全都安排。”
一行人走入甜品店,藤绪点满一整张桌子的甜品。松软舒芙蕾、焦糖布丁、慕斯蛋糕摆满桌面。
萩原咬下一口蛋糕,满足地轻叹:“味道太棒了。藤绪,你简直是天使。”
“能够和你们一起吃东西,我才觉得开心。”藤绪拿起小勺,小口品尝甜品。
闲谈间隙,降谷零看似随意地发问:“藤绪,你了解警视厅的相关信息吗?”
藤绪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心里警铃响起。她清楚,降谷零心思敏锐,已经开始试探。
“我比较喜欢刑侦相关内容,所以会主动了解不少警察相关故事。”她模糊回答,避开更深的提问,“不过每个地区警务体系不一样,我说的内容,未必和你们熟悉的体系吻合。”
降谷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的疑惑并未消散。
逛到午后,藤绪带着四人前往室内射击体验馆。
看见射击靶场,四人瞬间来了兴致。警校日常训练就包含射击科目。
“这里可以体验射击?”诸伏景光有些意外。
“合法体验场馆,不用担心。”藤绪办理好全部手续,交付费用,“你们可以尽情尝试。”
拿到仿真射击器械,四人本能摆出标准射击姿势。
砰、砰几声枪响,靶子中心接连命中。教练站在一旁满脸震惊,忍不住赞叹四人射击水准。
松田得意扬眉,看向萩原,一副比试一番的模样,两人立刻开启射击对决。
降谷零射击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枪稳定命中十环。景光站在他身旁,射击节奏和他默契契合。旁人很难看出,两人长年相伴训练打磨出的同步感。
藤绪站在一旁静静观望,眼底盛满笑意。
夕阳缓缓下沉,天边晕开橘红色晚霞。
返程的车上,四人褪去最初的戒备,气氛轻松很多。
松田靠着座椅打盹,萩原侧头看着窗外夜景。
降谷零低声和景光交谈,讨论今天看到的陌生城市景象,猜测穿越的缘由。
“无论是什么原因来到这里,我们四个人在一起,就不用畏惧未知。”诸伏景光轻声说道。
降谷零转头看向他,认真颔首。
藤绪从前排后视镜悄悄望着后座二人,在心底默默许愿。
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会做好准备,把残酷的未来告诉你们。我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不让原本的悲剧再次上演。
回到半山别墅,夜幕再度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