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工苑落成那日,长安城东郊的官地上搭起了彩棚,锣鼓敲了三通,来看热闹的百姓把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
刘清歌站在苑门前,看着那块由刘彻亲笔题写的匾额被挂上门楣。匾上“百工苑”三个字写得方正刚健,落款处盖着御印。她站了一会儿,手轻轻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嘴角弯了弯。
百工苑占地不小,分了三进院落。第一进是医馆,民间来的大夫和太医院的人合在一处坐诊,前堂看病,后堂制药,院子里晒着各式各样的药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香。第二进是工坊,铁匠炉、木工台、织机、水车模型摆了满满一院子,几个从蜀郡来的工匠正在调试一架新式的提花织机,旁边围了一圈人看。第三进是学堂,三间敞亮的大屋,一间讲医理,一间讲农技,一间讲算学和营造。学堂后面还有一片空地,留着给日后扩建。
刘彻今日没有来。他说“百工苑是你的,朕去了反倒喧宾夺主”,可她出门前他站在宣室殿门口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叮嘱了一句“别累着”。
她由太医院的院判陪着,一进一进看过去。医馆里周大夫正在给一个老妇诊脉,见她进来抬头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写方子。工坊里铁锤敲得叮当响,木屑飞溅,工匠们一个个汗流浃背却满脸喜色。学堂那边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是几个民间大夫在念《百病医方·补遗》里的段落,念到不懂的地方就停下来互相讨论。
她站在学堂窗外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她想起前世在东汉宫里,父皇带着她去看太学,看那些学子在槐树下读书辩论。父皇说“清歌,你要记住,这天下最要紧的东西就是人。有了人,什么都能建起来”。那时她不太懂,此刻站在百工苑里,看着那些来自天南地北的人聚在一处各显其能,她忽然懂了。
入夜之后她回到宣室殿,累得直接歪在榻上不想动。刘彻把她抱起来放到里间的榻上,给她脱了鞋,又端来热水让她泡脚。她靠在引枕上看着他蹲在地上给她揉脚的模样,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他抬头看她。
“笑陛下。”她歪着头,“堂堂天子,给臣妾洗脚。”
“朕乐意。”他低头继续揉着,“你今日走了一整天,脚不疼?”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发顶那根玉簪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的手劲不轻不重,揉得她原本酸胀的小腿渐渐松快下来。她闭上眼,迷迷糊糊间忽然感觉小腹深处一阵温热漫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她睁开眼,灵泉空间的暖光在脑海里亮了一下,然后她看见——空间里那团暖黄色的光球变了。它不再是一团模糊的光,而是渐渐凝成了一个身影。那身影不高,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身粉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花纹。一头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际,发间簪着一朵盛开的粉色花朵。她面容精致得不像凡人,眉眼弯弯的,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
刘清歌愣住了。
那少女站在桃林边上,冲她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礼,然后开口说话。声音清脆又柔和,像春天里融化的第一捧雪水。
“主人。”
刘清歌从空间里退出来的时候,刘彻正低头擦她的脚。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腕,他抬头看她,见她眼睛亮得异常,脸上有一种又惊又喜的表情。
“怎么了?”他问。
“空间里,”她咽了口唾沫,“那个光球……变成人了。”
刘彻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她拉着他一起沉入空间。两人站在桃林前,看见那个粉色长裙的少女正蹲在灵泉边,伸手拨了拨泉水,听见动静回头来,站起身来朝他们行礼。
“主人。”她又叫了一声,目光从刘清歌身上移到刘彻身上,补了一句,“夫君主人。”
刘彻看着面前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少女,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做皇帝做了二十年,什么奇事都见过,可看着一个光球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件事,他还是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你是谁?”他问。
少女微微欠身:“我是灵泉空间的精灵。此前一直没有化形,是因为能量不足。如今空间三次升级,能量已足够支撑化形。两位主人可以叫我——罗丽。”
“罗丽?”刘清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是。”罗丽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温柔,“我此后便以这个形态侍奉两位主人。还有——空间里新增了一些东西,请两位主人随我来。”
她引着他们往藏书楼走。刘清歌这才发现藏书楼旁边多了一间小屋,推开门进去,屋里摆着几样她从未在空间里见过的东西——一张案上放着一块薄薄的、黑色的板子,旁边还有一块更大的、像镜子一样的东西立在案上,屏幕泛着微光。案角还放着一个更小的东西,长方形,上面有一排排细小的格子。
“这是手机,这是电脑。”罗丽指着那几样东西,又指了指案头一个闪着蓝光的小匣子,“这是无线网络。空间已将所有内容转换成这个时代的文字,两位主人可以直接使用。通过这些,可以查阅空间藏书楼里的所有书籍,也可以看到一些……两位主人那个时代称之为‘影像’的东西。”
刘清歌伸手拿起那块小小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她差点没拿稳。那上面赫然是——她前世在东汉宫里临摹过的那幅《汉宫春晓图》,清清楚楚地呈现在掌心里,比任何绢帛上的画都要细腻百倍。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刘彻。他正盯着那块电脑屏幕上显示的一张水利图,那图比之前她从书里取出来的任何一张都要精细,上面的河道、堤坝、沟渠清清楚楚地标注着,甚至能放大缩小。
“这是什么东西?”他指着那块屏幕。
“电脑。”罗丽说,“可以查阅藏书楼里所有书的内容。也能看到一些主人那个时代的记录。”
刘彻看了好一会儿,把电脑合上又打开,打开又合上。然后他转头看向罗丽。
“你方才说,”他的声音缓缓沉下来,“形态还需要缔结契约?”
罗丽点了点头:“我如今化形,但形态尚未完全稳固。需要两位主人同时与我缔结契约,才能让我长久维持这个形态,也能让空间里新增的这些器物被两位主人自由带出空间使用。”
“怎么缔结?”
“两位主人各执我一只手,心中念想‘缔结契约’便可。”罗丽伸出两只手,“契约缔结之后,空间里所有物品——桃子、泉水、书籍、器物——都可以随主人心意带到外界。手机和电脑也可以带出去,只要有无线网络覆盖的地方,都能使用。”
刘清歌和刘彻对视了一眼。刘彻先伸出手握住了罗丽的右手,刘清歌握住了她的左手。两人闭眼默念。一道暖光从三人交握的手上升起来,在桃林间散开。罗丽的裙摆无风自动,发间那朵粉花忽然绽开得更盛了些。她睁开眼,冲两人笑了笑。
“契约缔结完成。此后两位主人但有所命,罗丽无不遵从。”
刘清歌从空间里退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刘彻手里也多了一样。她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那块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个简单的界面,写着“空间图书馆”四个字,下面还有几个选项——“医书”、“农书”、“历史”、“水利”、“军事”、“话本”。
她划了一下屏幕,页面翻动。她再划一下,又翻了一页。
刘彻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块电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上,声音闷闷的。
“何月亮。”
“嗯?”
“你那个空间,到底还有多少东西?”
她在他怀里弯起眼睛笑:“我也不知道。不过罗丽说了,以后慢慢都可以给陛下看。”
窗外的月光照进宣室殿,照在两人手中那两块发光的板子上。刘彻低头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大汉疆域图,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从前觉得这天下已经很大了,可此刻他才知道,那个少女从两千年后带来的东西,能把整个天下变个模样。
他收紧手臂,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朕这辈子,就守着你这个宝库了。”
她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把脸贴在他胸口。罗丽缔结契约之后,空间里那间小屋的灯一直亮着,桃林的风吹过来,带着清甜的花香。
太极宫中,长孙皇后看着天幕上那两块发光的板子,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个精灵化形了。”长孙说,“还带出来新东西——手机、电脑、无线网络。”
李世民站在她身后,看着天幕上刘彻盯着电脑屏幕的表情:“那个东西,能查所有书?”
“罗丽说的。可以查空间里所有藏书,还能看影像。”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朕也想要一个那样的空间。”
长孙皇后轻轻拍了他一下:“陛下别闹。那是人家从两千年后带来的。”
天幕上,刘清歌划着手机屏幕翻到了一页,忽然笑出了声。刘彻凑过去看,眉头挑了挑,然后也笑了。屏幕上的页面写着——“话本·沉香如屑”。长孙没看清那是什么内容,可刘清歌已经红着耳朵把手机塞进了枕头底下。
天幕暗下去之前,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两人并肩坐在榻上,一人手里一块发光的板子,月光落在他们身上,安静又温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