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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天降宠妻:汉武帝的掌心明珠

后半夜的宣室殿安静得只剩漏刻滴水的声音。

刘清歌被一阵脚步声惊醒时,以为是值夜的宫人经过。可那脚步声在她门前停了,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叩门——三下,不急不缓,像是知道她醒着。

她披衣起身,拉开门。

刘彻站在门外。

夜风从他身后灌进来,带着酒气,不浓,但足以让她知道他今晚喝了不少。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没有戴冠,头发散了些许,垂在肩侧。烛火从她身后漏出来,将他眼底的疲惫照得一清二楚。

"陛下?"她愣了愣,侧身让开门口,"这么晚了……"

刘彻没说话,抬脚走了进来。他在她房中的小案前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朕睡不着。"

刘清歌关上门,去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他没接,只抬眼看她。灯火映在他脸上,那双平日里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有些迷蒙,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沉甸甸的。

"睡不着就不睡。"她在他对面坐下来,声音软软的,"臣女陪陛下坐会儿。"

刘彻看着她。她披着一件薄薄的外衫,长发散在肩头,刚醒的缘故,脸颊还带着一点惺忪的红,可那双眼睛是清明的,安安静静地望着他,像一潭能盛下所有心事的水。

"今日去看了李夫人。"他说。

刘清歌没有接话,只是把温水又往他手边推了推。

"她瘦得不成样子。"刘彻端起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杯中,"朕去的时候她让侍女挡了帘子,说病容不宜见君。"

"嗯。"刘清歌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刘彻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朕想起那年她初进宫的样子。唱了一首《北方有佳人》,一屋子的人都看呆了。朕那时觉得……"

他没说完,摇了摇头。

刘清歌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怅然,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知道李夫人对刘彻意味着什么,一个曾经新鲜过的、正好病重将死的人,最容易让帝王产生怜惜和不舍。可她不会安慰,也不想安慰。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等他继续说下去,或者等他沉默到起身离开。

"你好像不太喜欢她。"刘彻忽然说。

刘清歌抬眼看他,目光无辜:"臣女没有。"

刘彻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像看穿了她似的,却没有追究。"……睡吧。"他起身,"朕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少女还坐在原地,外衫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烛火从侧面勾出她姣好的轮廓。她没有挽留他,也没有问他明天还来不来,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他忽然觉得心口那块沉甸甸的东西轻了些许。

"朕明日再来看你。"他说完,推门走了。

刘清歌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她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月色,然后转身换了一身夜行的深色衣裳,从宣室殿后墙翻了出去。

凤栖书坊三楼的灯,后半夜又亮了起来。

她铺开绢帛,提笔。

"《说好也不好》——录李夫人事。"

她写得很快。史书上关于李夫人的记载在她脑海里清清楚楚——以《北方有佳人》入宫,宠冠一时,却在盛年病重。病重之时,以被覆面,拒绝天子探视。理由是"病容伤怀,愿留君心美好之念"。

后世人人夸她聪明,说她懂得在最好的时候死去,让天子永远记得她最美的模样。可她刘清歌只想冷笑。

"临终前以被覆面,拒天子所见。天子愧疚不已,以皇后之礼葬于茂陵,追思多年。"

她写到这里停了一下,指尖在绢帛上轻轻叩了叩,然后继续——

"我想问问天子,皇后卫子夫尚在椒房殿,太子刘据年方十五,以皇后之礼葬妃嫔,置皇后于何地?置太子于何地?"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段——

"李夫人之兄李延年、李季,受恩宠而骄纵,乱后宫,祸朝纲。后李家勾结钩弋夫人,诬陷东宫太子,致太子兵败身死,皇后自尽。李氏一门,终见覆灭。"

写完最后一句,她搁下笔,吹了吹墨迹。烛火映着她的脸,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几行字,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李夫人聪明了一辈子,可她不知道她的聪明害了谁。她以"为君着想"的名义拒绝刘彻见最后一面,换来了帝王一生的愧疚——可那份愧疚落在了谁身上?卫子夫在椒房殿坐着,刘据在太子宫里住着,他们都是无辜的。她李夫人一个人演完了情深意重的戏,留给活人的却是满地狼藉。

至于李家后来勾结钩弋夫人陷害太子的事,那是史书上白纸黑字写着的。她只是提前写出来了而已。

刘清歌把绢帛举起来对着灯看了一遍,然后搁在案上晾干。

第二日,《说好也不好》在凤栖书坊上架了。

这一次比《念卿小传》卖得还快。贵女们翻开第一页就被震住了——"我想问问天子,皇后卫子夫尚在椒房殿,太子刘据年方十五,以皇后之礼葬妃嫔,置皇后于何地?置太子于何地?"那几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来,扎得许多人心口一颤。

"这是谁写的?好大的胆子!这分明是在质问陛下——"

"可你细想想……李夫人病重,陛下日日去探望,听说她以被覆面不肯见,陛下愧疚得不行。要是真以皇后之礼下葬,那卫皇后和太子殿下——"

"嘘!你不要命了?"

"可这书写的就是这个意思啊……你们看后头还有,说李家兄弟在宫里仗着妹妹的宠横行霸道,后来还勾结什么钩弋夫人陷害太子——钩弋夫人是谁?"

"不知道,但听着像是未来的事。这书也是'未来之事'。"

"又是未来之事……凤栖书坊的东家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能知道这么多?"

"不管是什么人,这书里写的那些话,但凡是个女人看了都心里发颤。她在替卫皇后和太子说话呢。"

议论声在长安城的各家府邸里蔓延开来,像藤蔓一样无声无息地爬满了整座城。

消息传进后宫时,李夫人正在喝药。

侍女跪在榻前,手里捧着那本新书,声音发颤地读了一段就再也读不下去了。李夫人自己把书抢过来看,看着看着,面色从苍白变成青灰。

"我想问问天子……置皇后于何地?置太子于何地?"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石面,"……她说得对。"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惨淡得让侍女不敢抬头。

"你说得对。"她把书合上,靠在引枕上望着帐顶,"我从来没想过卫子夫。我从来没想过刘据。我只想着让他记住我,让他愧疚,让他一辈子都忘不掉李夫人。"

她闭上眼,眼角滑下一行泪。"可我没有想过……他愧疚的时候,站在他身边替他承受那份愧疚的人,是谁。"

殿中安静了很久。李夫人忽然又睁开眼,翻到最后一页,盯着那行字看了良久——

"李家勾结钩弋夫人,诬陷东宫太子,致太子兵败身死,皇后自尽。李氏一门,终见覆灭。"

她攥着绢帛的手在发抖。她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哥哥,想起他们在宫中的种种恃宠而骄。如果写书的人说的是真的,如果将来她死了之后,李家真的做了那些事……

"……去,"她哑声说,"去把大哥叫来。"

椒房殿里,卫子夫也拿到了那本书。

她没有让侍女读,自己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我想问问天子"那一段时,她的手指停住了。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日头移动,光斑从她手边挪到了书页上。

刘据从外头进来,见她面色不对,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母后"。

"……没事。"卫子夫抬头对他笑了笑,笑容温和平静,可眼底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在闪,"你父皇那里,也送一本去。"

"父皇已经拿到了。"刘据小声说,"儿臣来的时候路过宣室殿,听见里边砸了东西。父皇还把卫将军叫去了。"

卫子夫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她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行字——"我想问问天子"。写书的人没有用"朕",用的是"我"。那口气不像帝王在质问,倒像一个旁观者在替她问一句公道话。

她合上书,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宣室殿里确实砸了东西。

刘彻把书摔在案上,茶杯扫到了地上。满殿的宫人都跪着不敢抬头,只有角落里站着的卫青面色不变,等着帝王开口。

"写书的人是谁?"刘彻声音压得很低。

"回陛下,凤栖书坊的东家自称'神秘东家',无人见过真容。"

"查。"

"已经在查了。"

刘彻站在窗前,背对着满殿跪伏的宫人,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他手里还攥着那本书,书页翻着,正是那行字——

"我想问问天子,皇后卫子夫尚在椒房殿,太子刘据年方十五,以皇后之礼葬妃嫔,置皇后于何地?置太子于何地?"

我想问问天子。

刘彻把这六个字翻来覆去嚼了又嚼。写书的人不用"朕",用的是"我"。那是一个人的声音,一个站在远处的、看见了全貌的人的声音。她没有居高临下,她只是问了一句——你愧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身后还站着你的皇后和太子?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李夫人病榻上那层薄薄的帘子。她病容怕他看见,他答应了。可走出那间殿的时候,他确实没有想过卫子夫,没有想过刘据。他满心都是对一个将死之人的怜惜,和对那个"以被覆面"的决绝的震撼。

可写书的人问了。

用一个"我"字,站在一个普通的、会问问题的人的角度,问他。

他忽然想起刘清歌。昨晚她坐在灯下安安静静望着他的那双眼,像是早知道了什么,却一个字都不说。她说"臣女没有"不喜欢李夫人的时候,那表情无辜得像一张白纸,可她握着茶盏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在说谎。

刘彻睁开眼,目光沉沉地看着窗外。"凤栖书坊……"他低声说,"继续查。把那个'神秘东家'给朕揪出来。"

入夜之后,刘清歌又去了凤栖。

三楼的灯亮着,她把新写的稿子交给抄录的伙计,然后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今日的《说好也不好》卖得很好,好得超出她的预料。可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等那些话真正渗进每个人的心里,等刘彻真正开始思考"我想问问天子"那七个字的分量——

她还需要时间。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灵泉空间还在那里蛰伏着,长生不老药和回春丹需要圆房才能开启。她来这个时空已经快一个月了,刘彻每晚来看她,每晚都是坐一会儿就走。他看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深,可他的克制比她的预料更长久。

快了。她想。

她吹熄了烛火,翻墙回了宣室殿。躺进被褥里的时候,她听见外面的夜风刮过檐角,呜呜地响。她闭上眼,嘴角微微翘起。

"李夫人,"她在心里说,"书里写你的,一句话都没冤枉你。那句'我想问问天子',是我替卫子夫和你的儿子问的。"

她翻了个身,沉入梦乡。

太极宫中,长孙皇后看着天幕上那个在夜色中翻墙的少女,轻轻叹了口气。

"她写的那些话,可曾冤枉李夫人?"她问李世民。

李世民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天幕,说:"若刘念卿所说未来之事为真,那确实没有冤枉。李家勾结钩弋夫人陷害太子,这是灭族之罪。"

"可她现在就写出来了。"

"她就是要现在写出来。"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少女翻进宣室殿后墙的灵活身影,"她要那些话像种子一样种进刘彻心里。等到将来李家真的动手那天,刘彻会想起这本书。他会想起那句'我想问问天子'。"

长孙皇后沉默了一会儿:"那刘据和卫子夫……"

"若这本书能救他们一命,"李世民轻轻握住妻子的手,"那这姑娘写的就不是冤屈,是恩情。"

天幕暗了下去。长安城中,宣室殿东暖阁的少女翻了个身,沉入梦乡。

她不知道明天刘彻来的时候会说什么。但她知道,他一定会来。他手里攥着那本书,心里攥着那七个字——

我想问问天子。

他一定有很多话要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