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陈浚铭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信了经纪人那句“这是个轻松愉快的文艺片”。

此刻他正蹲在片场角落，手里攥着被揉成团的剧本，看着远处那个正在跟导演说话的男人，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个男人——陈奕恒，三金满贯影帝，圈内公认的清冷寡言代表人物，据说一年到头发的微博不超过五条，其中三条还是广告。

而现在，这个男人正用他那张被誉为“上帝杰作”的脸，面无表情地听着导演说话，偶尔点一下头，浑身上下散发着“别靠近我”的气场。

“浚铭哥，你要不要去跟陈老师打个招呼？”助理小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陈浚铭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觉得他现在看起来像是想跟人打招呼的样子吗？”

小圆看了看远处的陈奕恒，又看了看自家艺人，诚实地说：“不像。”

“那不就结了。”

陈浚铭继续蹲着，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三个月前，他还是那个在选秀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断层C位，粉丝尖叫、灯光璀璨，所有人都说他前途无量。然后公司告诉他，因为某些不可说的原因，他欠下了天价违约金，如果不接这部戏，就得去喝西北风。

“浚铭啊，这可是个好机会。”经纪人当时是这么说的，“陈奕恒主演的电影，多少演员挤破头都想进组。虽然你没什么演戏经验，但导演说了，这个角色跟你本人很像，本色出演就行。”

本色出演？

陈浚铭低头看了看剧本上密密麻麻的台词，再看看自己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只觉得这四个字格外讽刺。

“你就是陈浚铭？”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陈浚铭猛地抬头，差点撞上陈奕恒的下巴。

卧槽。

他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他不是在跟导演说话吗？

陈浚铭手忙脚乱地站起来，结果因为蹲太久腿麻了，整个人往前一栽——

“小心。”

陈奕恒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却稳稳当当。

陈浚铭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大脑瞬间宕机。

近距离看，这张脸更犯规了。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睫毛又长又密，鼻梁高挺，嘴唇微抿，整个人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谢、谢谢陈老师。”陈浚铭结结巴巴地说。

陈奕恒收回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用叫老师，叫我名字就行。”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走了，留下陈浚铭一个人在原地风中凌乱。

刚才那是……什么情况？

不是说陈奕恒很高冷吗？不是说他不爱搭理人吗？怎么还会主动过来扶他？

“哇，浚铭哥，陈老师好像对你挺好的诶！”小圆兴奋地说。

陈浚铭翻了个白眼：“你哪只眼睛看到他对我好了？”

“他扶你了呀！”

“那是因为我要摔了，他要是不扶，明天头条就是‘影帝见死不救，新人片场摔倒’。”

小圆：“……”

好像也有道理。

拍摄第一天，陈浚铭就感受到了什么叫“地狱难度”。

第一场戏是他和陈奕恒的对手戏，剧情很简单，就是两个主角第一次见面，互相看不顺眼，吵了一架。

陈浚铭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我是演员”，然后走进镜头。

“卡！”

导演喊停的时候，陈浚铭还没反应过来。

“浚铭啊，你刚才的表情太用力了，自然一点，自然一点懂吗？”

陈浚铭点点头，重新调整状态。

第二次。

“卡！语气不对，你不是在吵架，是在对话。”

第三次。

“卡！眼神，注意眼神！”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陈浚铭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明明在舞台上那么游刃有余，为什么一到镜头前就变成了木头人？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奕恒，对方依然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完了，肯定在心里骂他是废物。

“导演，休息一下吧。”

陈奕恒突然开口，声音平静。

导演愣了一下，看了看表：“行，休息半小时。”

陈浚铭如蒙大赦，赶紧跑到一边喝水。

他刚坐下，就看到陈奕恒也走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刚才的问题，”陈奕恒说，“是因为你在演。”

陈浚铭一愣：“什么意思？”

“你太在意镜头了，反而忘了角色的感受。”陈奕恒转过头看他，“这个角色是个很真实的人，他有喜怒哀乐，会生气也会难过。你不要想着怎么演他，而是成为他。”

陈浚铭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还有，”陈奕恒顿了顿，“如果你找不到感觉，可以把我当成你讨厌的人。”

陈浚铭下意识地问：“那你是我讨厌的人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蠢问题？！

然而陈奕恒只是轻轻勾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转瞬即逝，却让陈浚铭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可以试试。”

他说完就起身走了，留下陈浚铭一个人呆坐在原地。

等等，刚才那个是笑吗？

陈奕恒笑了？

不是说这人从来不在片场笑的吗？

陈浚铭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有点烫。

一定是太阳太大了。

下午的拍摄依旧艰难，但陈浚铭试着按照陈奕恒说的去做，不再去想镜头，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专注于眼前的“对手”。

效果立竿见影。

虽然还是会被喊卡，但次数明显少了，导演的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不错不错，进步很大！”导演拍了拍他的肩膀，“果然跟陈老师搭档就是不一样，有前辈带着就是好。”

陈浚铭尴尬地笑了笑，心想他哪里带我了，就说了一句话而已。

不过那句话确实管用。

收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陈浚铭累得腰酸背痛，只想回酒店躺尸。

他刚走出片场，就看到外面围了一大群粉丝，举着灯牌和应援棒，喊着各种口号。

“浚铭浚铭，永远年轻！”

“浚铭宝贝妈妈爱你！”

陈浚铭条件反射地露出营业微笑，朝粉丝们挥手致意。

这是他三年练习生生涯练出来的本能反应——不管多累多烦，面对粉丝的时候一定要笑，一定要开心，一定要让他们觉得他们的喜欢是值得的。

“浚铭辛苦了！”

“浚铭今天超棒的！”

他一边笑着回应，一边往保姆车方向走。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人群外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杨博文。

那人穿着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陈浚铭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化成灰他都认得。

杨博文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陈浚铭心里一暖，一天的疲惫仿佛消散了大半。

上了车之后，他立刻掏出手机，果然看到杨博文发来的消息：

【看你朋友圈说今天开机，正好在这附近录节目，顺路来看看。演得不错，比我想象的好。】

陈浚铭笑着打字：【什么叫比你想得好？我本来就很厉害好吗！】

【是吗？那我怎么听说你今天NG了八次？】

【……你怎么知道的？！】

【张函瑞告诉我的，他说他问了你们剧组的一个朋友。】

陈浚铭无语：【他怎么什么都打听啊？】

【关心你呗。对了，他说下周有空，请你吃饭。】

陈浚铭正要回复，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另一个人的消息。

张函瑞：【听说你今天被陈奕恒指导了？怎么样，他凶不凶？有没有欺负你？要是他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去找他算账。】

陈浚铭忍不住笑出声。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操心。

他快速回复：【没有啦，他人还挺好的。就是话少了一点。】

张函瑞秒回：【那就好。要是他敢对你不好，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陈浚铭：【知道了知道了，张妈妈。】

张函瑞：【滚。】

陈浚铭笑着收起手机，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

其实今天也不算太糟。

虽然演戏很难，虽然被NG了很多次，虽然累得像条狗——

但是，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尤其是……

他想起了陈奕恒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

啧，脸又有点烫了。

一定是空调温度太高了。

第二天一早，陈浚铭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片场。

昨晚他失眠了，翻来覆去都在想今天的戏份——有一场落水的戏，虽然是在室内泳池拍的，但他水性不好，心里还是有点发怵。

“浚铭来了？”导演朝他招手，“快来准备，今天第一场就是落水戏。”

陈浚铭硬着头皮走过去，换好衣服，站在泳池边。

虽然是室内，但水温还是有点凉，他看着水面，心跳加速。

“怕水？”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陈浚铭转头，看到陈奕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有一点……”他老实承认。

陈奕恒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站到了他旁边。

“等会儿下水的时候，我会在你旁边。”他说，“如果害怕，就抓住我的手。”

陈浚铭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导演就喊开始了。

“Action！”

陈浚铭深吸一口气，按照剧本里的情节，和陈奕恒争吵起来。

“你以为你是谁？！”他吼道，“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陈奕恒冷冷地说。

“我当然知道——”

话音未落，按照剧情，陈奕恒应该把他推下水。

然而就在陈奕恒伸出手的那一刻，陈浚铭脚下突然一滑——

“噗通！”

他整个人掉进了水里，完全出乎意料。

冰凉的池水从四面八方涌来，陈浚铭慌乱地挣扎着，呛了好几口水。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把他往上拉。

“咳咳咳——”陈浚铭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没事吧？”陈奕恒的声音有些急促，完全没有平时的冷静。

陈浚铭抬头，看到陈奕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跳进了水里，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里满是担忧。

“我、我没事……”陈浚铭咳嗽着说，“就是吓了一跳……”

“抱歉，我刚才不应该真的推你。”陈奕恒皱着眉头，“我应该控制力道的。”

“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没站稳……”

两个人就这么泡在水里，对视了几秒。

然后陈浚铭突然笑了。

“陈老师，你现在的样子好好笑。”

陈奕恒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样子，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你也差不多。”

“哈哈哈哈——”

陈浚铭笑得更大声了，刚才的恐惧一扫而空。

周围的工作人员赶紧把他们拉上来，裹上毛巾，端来热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导演松了口气，“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陈浚铭裹着毛巾，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奕恒。

对方正在擦头发，注意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

“怎么了？”

“没什么。”陈浚铭笑了笑，“就是想谢谢你。”

陈奕恒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不用谢。”

然后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小心点。”

陈浚铭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这个人，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冷漠嘛。

当天晚上，陈浚铭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热搜上挂着一条：

陈奕恒片场救人#

他点进去一看，原来是有人拍了今天落水的视频发到网上，评论区一片混乱。

【天哪，陈奕恒居然跳下去救人了？！他不是有洁癖吗？】

【啊啊啊啊啊我老公好帅！】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陈奕恒看陈浚铭的眼神不太对吗？】

【楼上+1，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

【磕到了磕到了！】

陈浚铭看得脸红心跳，赶紧关掉手机。

什么不对劲，什么磕到了，这些人整天在想什么呢！

他和陈奕恒明明是纯洁的前后辈关系！

纯洁的！

他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睡觉。

然而梦里，全是那双担忧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