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两旁围得水泄不通,三月的春风卷着桃花瓣飘落在沈知微肩头,她身上还穿着刚从寺庙上香回来的素色襦裙,袖口沾着点未干的香灰。
对面站着的三皇子赵珩脸黑得像能滴出墨来,手里攥着的退婚文书都被捏得皱了边。

我的天,三皇子这是真要退沈家的婚啊?

那不然呢?沈知微除了长了张好脸还有啥?诗书不通骑射不会,上次宫宴连《论语》都背不全,纯纯一个草包,哪配得上三皇子啊?

哎你看她傻站那半天不说话,不会是吓傻了吧?
议论声像针扎似的往沈知微耳朵里钻,她身边的贴身丫鬟急得都快哭了,扯着她的袖子一个劲地晃。
#春桃 小姐您快说句话啊!这婚不能退啊!退了咱们沈家的脸都丢尽了!
沈知微抬了抬眼,视线扫过赵珩脸上那点毫不掩饰的鄙夷,又扫过不远处茶楼上半开的窗扇——那处垂着的玄色衣摆晃了晃,很快又缩了回去。
她勾了勾唇角,伸手就把赵珩手里的退婚文书抽了过来。
##沈知微 说完了?
赵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眉头皱得更紧。
#赵珩 沈知微,本皇子念在你我自幼相识的份上,已经给足了你沈家颜面,你莫要胡搅蛮缠。这婚是必须退的,你就算闹到皇上面前也没用。
##沈知微 哦。
她应得轻飘飘的,指尖在文书上扫了一圈,准确找到落款的位置,拿起旁边侍从递过来的狼毫笔,蘸饱了墨就要往下写。
春桃吓得脸都白了,扑过来就要拦。
#春桃 小姐!不能签啊!老爷知道了会打死你的!
#赵珩 算你识相。你放心,本皇子会赔偿你沈家一万两白银作为补偿,以后你好歹也能嫁个普通人家,不至于——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沈知微笔锋一顿,压根没写自己的名字,反而把退婚文书直接撕成了两半。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了。
赵珩的脸当场就绿了。
#赵珩 沈知微!你什么意思?
##沈知微 什么意思?三皇子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
沈知微把碎纸往天上一抛,碎纸片混着桃花瓣落了赵珩满头满脸。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知微 要退婚也是我沈知微退你,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挑三拣四了?
全场死寂了三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呼。

我没听错吧?她要退三皇子的婚?

这草包是不是疯了?!
#赵珩 你胡说八道什么!沈知微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赵珩气得手都抖了,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被人这么当众落过脸面。
##沈知微 说就说。
沈知微挑了挑眉,掰着手指头数,声音清脆得很。
##沈知微 第一,你去年秋猎射伤我家兄长的马,害他摔断了腿躺了三个月,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沈知微 第二,你私下收了柳御史家的好处,故意压下了江南水患的奏折,导致三万百姓流离失所,你也配跟我谈颜面?
##沈知微 第三,你房里都藏了三个通房丫鬟了,还敢来跟我提退婚?真当我沈知微是捡破烂的,什么阿猫阿狗都要?
每说一句,赵珩的脸就白一分,到最后他整个人都晃了晃,指着沈知微半天说不出话来。
#赵珩 你、你血口喷人!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沈知微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
沈知微拍了拍手上的墨渍,从春桃手里接过自己的印章,“啪”的一声盖在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另一张退婚文书上,直接甩到了赵珩怀里。
##沈知微 现在是我沈知微,休了你三皇子赵珩。以后咱俩桥归桥路归路,你少来沾我边,我嫌脏。
她话说得利落,转身就上了沈家的马车,连个眼神都没再留给赵珩。
马车辚辚驶过长街,春桃还坐在对面愣神,半天没反应过来。
#春桃 小、小姐,您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啊?您怎么会知道三皇子压了水患奏折的事啊?
沈知微没说话,伸手掀开马车窗帘的一角,刚好看见刚才那座茶楼上的玄衣男子走了下来,那人戴着半张银面具,指尖捏着她刚才故意落在地上的半片碎纸,抬眼朝马车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男人唇角勾了勾,抬手对着她的方向晃了晃手里的纸条。
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下一秒,马车拐角,她听见外面传来侍卫的通报声。
#侍卫 大人,宫里传来消息,陛下让您即刻入宫,说要商议三皇子退婚的事,还有……沈大学士家的小姐,也在宫里等着您呢。
沈知微猛地放下窗帘,指尖还在发烫。
她刚才当众抖出赵珩的那些把柄,本意是想借着退婚的事把水搅浑,好掩护她安插在三皇子府里的暗线,怎么也没料到,那位素来不掺和皇室私事的摄政王谢珩,居然会在现场。
春桃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回去该怎么跟老爷解释,沈知微的手心已经冒出了冷汗。
只有她知道,她递出去的所有密信,最后收件人的案头,都放着一枚刻着“珩”字的私印。
马车刚到沈府门口,门房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脸色白得像纸。
#门房 小姐!不好了!宫里来人了!说、说陛下宣您即刻入宫!还有摄政王殿下也在宫里等着!说要亲自问您退婚的事!
沈知微扶着马车扶手的手猛地一紧。
她抬眼望向宫城的方向,天边不知什么时候聚起了一团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