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没力气吐槽,她清清点头,认可这个方案。
江小宸耐心等邵春华扣好安全带,才重新发动这辆破旧小车,朝着警局方向开去。
……
如果能重来一次,邵春华打死都不会选择这家辖区派出所。全市划分六个片区,她实在想不通,两人怎么偏偏选到这里。
前一秒她还在发愁,该怎么跟姐姐解释彻夜失联的事,下一秒就在接待大厅撞见何绘葶,邵春华下意识转身想躲,双腿发软,半天迈不开步子。
何绘葶也第一时间看到了自家妹妹,原本漂亮灵动的双眼布满红血丝,脸上妆容花得一塌糊涂。不用多问,邵春华就能猜到,姐姐整整一夜没合眼。鼻尖一酸,看着对方憔悴的脸色,邵春华小心翼翼开口:“姐,你先听我解释好不好。”
何绘葶强行压下翻涌的担忧与怒火,哑着嗓子回应:“你说,我好好听着。”她强迫自己冷静,想先听完妹妹的说辞,万一背后另有隐情。
邵春华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总不能直白告诉姐姐自己遭遇绑架,可不说清楚,两人出现在警局又很难解释。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只能垂着头沉默不语。
见一向乖巧听话的妹妹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话,何绘葶积攒一整晚的情绪彻底崩溃:“整整一夜不见人影,电话打不通,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何绘葶在世上只剩邵春华这一个亲人,晚上下班回家找不到人,一整晚近乎崩溃。
说着说着,她声音控制不住发抖,眼眶一红,眼泪不停往下掉。泪珠落在地面,也狠狠砸在邵春华心上。
从昨天失联到此刻黄昏,何绘葶一刻都没离开警局,就算民警承诺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她,她依旧守在接待厅不肯走。
亲眼看见邵春华平安站在面前,何绘葶悬着的心稍稍落地,随即怒火涌上心头,一边掉眼泪,一边抬起手。
邵春华心里清楚,整件事自己责任很大,害得姐姐彻夜焦虑,她闭上双眼,静静等着那一巴掌落下,等姐姐情绪平复后,再完整坦白所有经过。
预想中的巴掌迟迟没有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旁人的惊呼声。邵春华睁眼,恰好看见何绘葶身子一软,直直往地面倒去。
她心头猛地一紧,快步冲上前抱住姐姐:“姐!”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何绘葶很快被送上急救救护车,邵春华寸步不离跟在救护车后方,全程没分给江小宸半个眼神。
江小宸独自留在空荡荡的接待大厅,格外落寞。
一旁执勤的女民警见状开口念叨:“你们两个年轻人也太贪玩了,彻夜不回家,直接把亲姐姐急到晕倒,我们找你们整整一天。”说完转头看向身边同事,“老严,你是在哪把这两个孩子找回来的?”
看起来憨厚老实的男民警挠了挠头,如实回答:“不是我找到他们的。”
“那到底是谁送来的……”
江小宸大致理清前因后果,是邵春华的姐姐提前过来报警,才闹出这场误会。他本想上前解释几句,可邵春华和她姐姐已经赶往医院,只能压下心底异样的感受,大步走到大厅中央,坐直身子高声开口:“我要报案。”
“小伙子,你刚刚说什么?”民警没听清,再次确认。
江小宸面无表情,提高音量重复一遍:“我遭到他人绑架,现在正式报案。”一想到那群绑匪,眼底闪过一丝冷戾。
大厅里几名民警对视一眼,满脸诧异。
……
医院这边,前段时间何绘葶把一半资产转到邵春华名下,这笔钱还没拿去投资。邵春华拿上姐姐的随身包和手机,回家取出银行卡,匆忙赶回医院缴纳检查、住院押金。
办完手续,她坐在病房外等候区,满心焦急盯着急救室大门。从昨天被困仓库到现在,她只啃过一小块面包,喝了半瓶矿泉水,身体早已透支,可她完全顾不上自身状况,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姐姐身上。
等候途中,兜里手机突然响起,邵春华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苏衍温和有礼的声音:“请问是何小姐吗?我是苏衍,邵春华现在找到人了吗?”
“苏师兄,是我……”隔了许久,邵春华才虚弱出声,声音疲惫缥缈,苏衍听完没多聊,立刻挂断电话动身赶往医院。
接诊医生看着尚且未成年的邵春华,开了全套身体检查单据,犹豫片刻没有多问,打算等检查结果出来,或是等何绘葶醒后再沟通。
安禾正好在这家医院任职,隔着一条走廊,他一眼看见邵春华,思索片刻后迈步走过去:“你姐姐现在情况怎么样?”
邵春华刚想开口,视线扫到楼梯口,撞见一道十分眼熟的身影。
同一时间,赶来医院的苏衍也看见了邵春华。
见到苏衍的瞬间,邵春华满脸意外。她清楚苏衍平日里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极少有空余时间,今天却专程赶来,睫毛清清颤动了两下。
苏衍望向邵春华,目光细微一凝,清晰看见她手腕上深浅交错的捆绑勒痕,再打量她全身遍布擦伤、沾满尘土,脸色惨白毫无血色。他心里生出诸多疑问,可瞥见一旁身着白大褂的安禾,没有当场追问。听完邵春华讲述姐姐正在做全身检查,苏衍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让她先去休息调整。
邵春华委婉推辞,苏衍却忽然伸手伸向她后颈,邵春华眼前一黑,浑身发软失去意识。特殊情况下没必要反复争辩,让她安稳睡一觉才是最优解。
即便邵春华浑身沾满灰尘泥土,苏衍还是在她倒地前稳稳将人抱起来,只是脸上清晰露出洁癖患者的抗拒神色。
一旁的安禾同样有严重洁癖,此刻安静站在原地。
苏衍看向安禾,两人虽算是初次碰面,安禾却瞬间领会他的想法,淡然开口做出承诺:“你放心,她姐姐后续所有检查事宜,我会全程跟进。”
两个男人对视一瞬,苏衍清清点头,单手托住昏迷的邵春华,另一只手拿出手机低声联系人,安排一间单人病房,方便邵春华休息,同时处理身上各处伤口包扎。
邵春华再次清醒时,苏衍依旧守在病房里,坐在一旁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见她睁眼,抬手指了指床头柜,上面放着一杯温水和一个保温餐盒。
“别的事先放一放,先吃饭补充体力。”苏衍平静说道。
手腕经过包扎,一动就隐隐作痛,邵春华没有矫情,喝完温水打开餐盒,里面全是自己爱吃的家常菜,她心里暗自觉得只是巧合。
确认邵春华精神恢复大半,苏衍起身递来一个白色纸质文件袋,是医院专门收纳诊断报告的袋子。
他没有多余言语,邵春华莫名生出不好的预感,拆开袋子一页页翻看里面的检查单据,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按照原本的剧情走向,姐姐的病症本该三年后才显现,怎么现在提前发作了。
苏衍从来不觉得年纪小就能成为逃避责任的借口,更何况邵春华距离成年只剩一年多,遇事理应学会承担。所以他坦然把全套检查报告交到邵春华手上。
文件袋里的单据涉及何绘葶的个人隐私,之前姐妹二人接连昏迷,检查报告只能暂时交由他保管。邵春华没有主动询问前,他不会擅自提起病情,这是最基本的尊重。至于后续如何治疗、要不要和姐姐坦白病情,决定权全部在邵春华手里,外人不便随意插手,不过作为师兄,他绝不会坐视不管。
宽大的病号服衬得邵春华身形格外单薄,她坐在病床边,一手拿着厚厚一沓报告,一页页仔细翻阅,全程沉默不语。
翻到最后一页,少女身体猛地僵住,垂着脑袋,苏衍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却能大致猜到她内心的煎熬。他手指悬在电脑键盘上方,没有上前打断她独处的情绪,安静等候。
邵春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逐字逐句重新核对病历内容。
片刻沉默后,她抬起毫无血色的小脸,轻声开口:“苏师兄,我想去看看我姐姐,另外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她的主治医生?”
遇事沉着冷静,客观理智看待问题,苏衍向来十分欣赏这类人。可看着眼前强装镇定的小姑娘,心底却泛起一阵酸涩。她明明处理得妥当懂事,却让人莫名心疼。
苏衍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我陪你一起过去。”
邵春华明白对方是好意,勉强扯出一抹浅笑,没有拒绝。
……
此刻并非安禾的上班时段,他却一直留在医院,准确来说,寸步不离守在何绘葶的病床前。
何绘葶已经清醒过来,也清楚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安禾不善言辞,只是安静站在床边,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何绘葶卸去所有妆容,好看的眼眸里萦绕着淡淡的忧愁:“麻烦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暂时别告诉阿春华。”
安禾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沉默点头应允。只是在他看来,邵春华现在大概率已经知小全部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