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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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养期的第三天下午，墨多多在走廊里遇到了唐晓翼。

唐晓翼正靠在窗台边，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热茶，洛基蹲在他脚边，尾巴搭在地面上。他看到墨多多走过来，没有移开目光，只是歪了一下头，像在等人先开口。

"你肩膀怎么样了？"墨多多问。

"好了。"唐晓翼说，"比你那半边强。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右肩比左肩低了半寸，姿势是正的，但肩膀的抬升范围比左边窄。下周二之前你这只手臂举不过头顶。训练表我顺手看了一眼，下周有高空攀爬。"

墨多多沉默了两秒。他确实还没有试过把自己的右臂举过头顶，而且唐晓翼说的数字几乎是准确的，误差不超过半指宽。他站在原地，张了张嘴。

"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肩膀比你的嘴诚实。"唐晓翼喝了一口茶，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像是刚才那段话已经完成了他今天份额的互动。

墨多多站在走廊中间，看着唐晓翼端着茶转身走远的背影，想反驳但找不到合适的方向，他的右肩确实低了一点。扶幽从装备室的方向探出头来，看到唐晓翼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看了一眼墨多多站在原地未动的侧脸，便默默收回视线，继续整理手头的东西去了。

扶幽和伊戈尔的实验室在第二天正式开放。那间房间在主楼东侧走廊的末端，以前是一间废弃的器材储藏室，面积不算大，但被重新装修过。墙壁重新粉刷过，地板加固了，电源插座增加了一排，工作台沿墙铺开，储物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正对着入口的墙上贴了一张打印的黄色告示，上面写着："防火。防盗。防爆炸。"

扶幽站在门口看完那张告示，表情有点尬，侧过头看了伊戈尔一眼："这、这张纸……是你贴的吗？"

"不是。"伊戈尔把手里的工具箱放在工作台上，拉开拉链，开始把常用工具逐一摆到顺手的位置，"我来的时候它就在了。"

"埃克斯贴的？"

"可能。"

扶幽走进实验室，环顾了一圈四周的布局。他把自己的背包放在工作台旁边，取出里面的几件半成品设备，在桌面上按顺序排好。伊戈尔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金属管，一端已经焊好了接口，另一端还敞着口。两个人没有多余的对白，各自占据一半工作台，开始摆弄自己手里正在处理的东西。过了一会儿，扶幽正在用镊子夹着一块微型电路板尝试接入新的频段模块，伊戈尔从桌面上拿起一截厚壁管，两端接好传感器接口，在台面上敲了敲测试密封性。片刻后实验室里传来一声闷响，不大，但足以让走廊里经过的人停一下脚步——然后又继续走了，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来自走廊末端的闷响。

埃克斯事后路过走廊时，听到那间实验室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和偶尔的短促嗡鸣，他没有停下脚步查看，只是把脚步略微放慢了一点，像是在确认频率，然后继续走了。扶幽从门缝里探出头来，朝埃克斯的背影喊了一声："埃克斯——这个实验室的墙能承受多大的冲击？"

"不知道。"埃克斯没有回头，"别试。"

当天下午，伊戈尔把那根厚壁管改装成了一件便携式短距信号抑制器，外壳增加了一层可拆卸的防爆网，两端安装了两个快拆接口，便于在设备之间快速插拔。扶幽在一旁安静地记录下测试数据，在功率数值那一栏旁边加了一行标注：低功率测试，频段稳定，未产生可观测的热量积累。

希燕和尧婷婷的实验室在主楼西侧的另一条走廊里，同样是一间经过翻新的旧房间。但那间房间的内部和陈设与东侧那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是为了统一，而是为了适应完全不同的工作内容。靠墙的架子上排列着几十本厚薄不一的书籍，书脊上印着不同的文字和术语，涵盖的领域从基础解剖到药理学论，从医理溯源到经络图说，交叉堆叠着，书页边缘被翻出了毛边。房间另一侧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大大小小的玻璃罐，罐子里装着各种浸泡在液体中的物体，有叶子，有果实，根，有虫体，卵等各种各样奇葩的东西，据墨多多询问两个当事人所说，“这叫中医！你懂个毛线球”。那些物体颜色深浅不一，有些已经存放了相当长的时间，标签上写着采集日期和来源。工作台面上散落着研钵、药碾、干燥器和几卷已经打开的绷带，台面的一角放着几份叠好的处方笺，边缘被压平过，像是准备随时取用。

希燕正蹲在靠墙的一排架子前面，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手抄本，翻到某一页时停住了，正在逐行阅读上面的内容。那页纸上画着一幅经络走向图，线条用细笔勾画，每条路径的末端都附着一行手写的注文，字迹细小而工整，像是对应着某一种特定的运行节律。她看完之后把书合上放回原处，站起来走到尧婷婷旁边，看了一眼她在处理的那一罐新配的外敷药膏，手指在罐口轻轻碰了一下边缘测了测温度。

"这个比例还要再调一下。"尧婷婷搅拌的动作在收尾时微微加快了一些，在药膏表面开始重新分布均匀之前完成了收尾动作，"上次的配方延展性不够，涂上去之后边缘干得太快。"

"加一点蜂蜡试试。"希燕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自己的区域。她的目光在书架上快速扫过，从中抽出一本硬皮装订的旧书，翻到折页的位置，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放回原位。

埃克斯第三天路过西侧走廊时放慢了脚步。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那间实验室内部的布置——那些书本、药罐、被妥善处理过的样品、正在调配的药膏。他在门口站的时间比在东侧实验室门口停留的时间长了一些，然后继续向前走。

他继续向前走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一个堪比西奥做实验，一个在研究这些奇葩的玩意儿。这就是浮空城的未来。"他的声音很低，在说给自己听的，尾音在走廊的转角处被墙体的拐角轻轻弹了一下，然后消散了。他继续走了，没有回头。

走廊深处的实验室里传出一阵草药被研磨的声响，均匀而有节奏。旁边的实验室里则传来一声细微的电子蜂鸣，像是某种小型设备在测试中完成了预设程序的扫描，正在等待下一步指令输入。两间实验室在同一层楼的两侧，各自保持着各自的节奏，在同一个时间段里隔着一整条走廊的长度各自运行着，像是两页被翻开到不同位置的说明书，正等着被不同的人读到行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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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17日晚上9:15完成

共计232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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