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地里捡了个血人

腊月初八的雪下得能埋到膝盖，苏晚冻得手指头都僵成了胡萝卜，还得蹲在井边搓宗门里三十多件外门弟子的棉衣。

井沿上结的冰溜子滑得很，她刚才起身的时候差点栽进去，棉裤腿湿了半截，冷风一吹，冰碴子扎得腿骨生疼。

管事的张婆子站在抄手游廊下，裹着厚厚的狐皮坎肩，嘴里嗑着瓜子，瓜子壳随手就往苏晚脸上扔。

苏晚咬了咬下唇，没敢顶嘴，只是把冻得通红的手往衣襟里塞了塞，又低头使劲搓起了棉衣上的污渍。

她是三年前逃荒到青云宗的，父母都死在了路上，就剩她一个人，求了管事好久才留下来当个杂役。这三年里，什么脏活累活都归她干，份例的米粮从来没领全过，冬天的棉衣也是别人穿剩下的，缝缝补补了好几层，还是漏风。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张婆子骂骂咧咧地走了，苏晚把最后一件衣服晾到绳上，脚已经冻得没了知觉。她摸了摸怀里中午剩的半个硬窝头，想着赶紧回柴房烤烤火，好歹能暖和点。

后山的小路积了厚厚的雪，没人走，她抄近路往柴房走，刚拐过歪脖子松树，就听见雪地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苏晚吓了一跳，以为是山里的野兽，赶紧蹲下来往旁边的灌木丛躲，结果定睛一看，雪地里躺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半边身子都泡在血里，把周围的雪都染红了一大片。

他背上还插着两支箭，脸色白得像纸，眼睛闭着，嘴唇都冻得发紫，眼看就快不行了。

苏晚的心怦怦跳，宗门最近严令不许收留来历不明的人，要是被发现了，她肯定会被赶出去的。可她看着男人插在背上的箭，又想起当年父母倒在雪地里的样子，脚就像钉在了原地，怎么都迈不开。

她咬了咬牙，左右看了看没人，赶紧跑过去，使出吃奶的劲把男人扶起来。他看着瘦，重得像块铁，苏晚半拖半拽，费了老大的劲才把人弄回自己住的柴房。

柴房里只有一床破棉絮，还有个小土炕，刚才她走的时候烧了点柴火，现在还剩点余温。苏晚把男人放到炕上，刚要伸手去拔他背上的箭，男人突然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黑得像深潭，眼神冷得像冰，带着很重的杀气，苏晚吓得手一缩，差点摔在地上。

男人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忍着极大的 pain。过了好半天，他才动了动嘴唇，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苏晚愣了一下，赶紧摇头。她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酒。她想了想，转身把灶上温着的半壶热水端过来，又摸出自己藏了好久的伤药——那是上次她摔断了胳膊，舍不得用，省下来的。

萧玦看了看她手里的药，又看了看她冻得通红的脸和满是冻疮的手，眼神动了动，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苏晚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刚要伸手去剪他背上的衣服，就听见外面传来张婆子的叫骂声，还有脚步声，正往柴房这边来。

苏晚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她回头看了一眼炕上的萧玦，他已经伸手摸到了腰上的短刀，眼神冷得能杀人。

张婆子的敲门声越来越响，甚至开始用脚踹门了，门板晃得厉害，上面的土哗哗往下掉。苏晚急得满头是汗，刚要往门口走，手腕突然被萧玦抓住了。

他的手滚烫，力气大得像铁钳，苏晚挣了两下都没挣开。

门外的踹门声停了，张婆子的声音尖得能刺破房顶，说要去叫外门的弟子过来拿人。苏晚看着萧玦流血的后背，又看了看晃得越来越厉害的门，心一横，转身就往门后的柴堆里钻。

她刚把柴堆掩好，门“哐当”一声被踹开了，张婆子带着两个穿青布衣服的外门弟子站在门口，脸上满是得意的笑。

两个外门弟子应了一声，抬脚就往屋里走，目光直接扫向了苏晚身后的柴堆。

苏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不自觉地摸到了灶边的火钳，指尖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