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成家

两家父母坐在一起吃饭这件事,从入冬之前就开始说了。

刘母提过两次,说"该一起吃顿饭了",宋亚轩的母亲也打了电话来问"什么时候方便见见亲家"。

两个人各自传了话之后一碰头,发现双方父母的想法不谋而合,于是日子就定在了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地点选在刘家老宅。

宋亚轩那天早上醒得很早。

窗帘缝隙里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旁边刘耀文均匀的呼吸声,把今天可能会发生的所有场景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爸很少在外面吃饭,更少和刘家人同桌。

刘父又是那种严肃寡言的性格,两个话少的人坐在一起会不会冷场,他不知道。

刘耀文翻了个身手臂搭过来把他往怀里拢了拢,闭着眼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别想了,再睡一会儿"。

宋亚轩在他怀里没动,但也没有再闭眼。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宋亚轩的母亲先到了。

她穿了件深红色的羊绒外套,头发挽了个低髻,整个人看起来比几个月前精神了不少,脸色也红润了一些。

宋亚轩站在院门口接她的时候心里松了半口气,走过去叫了声"妈",母亲笑着伸手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说"又瘦了",然后被刘耀文接过来引进了客厅。

刘母迎出来的时候两位母亲握着手寒暄了好一会儿,从"外面冷不冷"聊到"这件衣服真好看",气氛比宋亚轩想象中热络得多。

刘父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报纸,偶尔抬头应两句,姿态虽然算不上亲近但至少松弛,和以前那种端着架子的模样已经完全不同了。

十一点多的时候宋亚轩的父亲到了。

刘耀文去门口接的,宋父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些,但腰背还是直的。

他走进客厅的时候目光先在刘父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偏过去在宋亚轩脸上停了一拍才移开。

刘父放下了报纸站起来,两位父亲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互相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都是做惯了场面的人,那个点头里自然带着客气和分寸。

刘母在旁边笑着说"快坐快坐,饭马上就好",把宋父让到了沙发上坐下来倒茶。

宋亚轩坐在他父亲旁边的位置,端了一杯热茶递过去,宋父接的时候手指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没有多说什么但那个动作比任何话都让宋亚轩安心。

饭桌上的菜是刘母亲自安排的,炖了一锅老母鸡汤、清蒸了一条鲈鱼、红烧排骨、几道爽口的素菜,摆了一整桌。

宋父坐在刘父右手边,两个人的座位挨着,一开始整顿饭的前十分钟桌面上的声音只有碗筷碰撞和偶尔的"您尝尝这个"。

刘母和宋母坐在另一边聊着家常,刘母说起宋亚轩工作室的事,说"那间小院子我去看过一次,亚轩布置得特别好,比我们家那栋别墅有生气多了"。

宋母笑着应了几句,但目光一直往宋父那边飘,像是也在等什么。

吃到一半的时候,宋父放下了筷子。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转过头看着刘父。

"老刘,这孩子从小跟着他妈长大,我管得少。"

他的声音不大,但桌上的其他人都安静下来了。

"嫁到你们家这一年,我看他比以前开心了。"

刘父也放下了筷子,转过头来看着宋父。

"是我们家耀文的福气。"

两个父亲隔着半张桌面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刘父先端起了酒杯,宋父也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茶,两杯在桌面上方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响。

宋亚轩坐在桌子侧边看着这一幕,低头扒了一口饭。

米饭在嘴里嚼了很长时间才咽下去,他感觉到桌子底下有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指,温热干燥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收得稳当又自然。

他偏过头看了刘耀文一眼,那人正低头夹菜,嘴角挂着一个极淡的弧度,但握着宋亚轩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

饭后两位父亲被刘父领着去书房看一幅新收的字画,两位母亲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喝茶聊天。

宋亚轩站在厨房门口帮着刘耀文收拾碗筷,刘耀文推了他两下说"你去陪陪你妈",他擦了擦手走回客厅在母亲旁边坐下来。

母亲正端着茶杯和刘母聊着"亚轩小时候学琴的事",说到他第一次上台弹错了音在台上愣了好几秒才接上的时候,宋母笑出了声,刘母也跟着笑了起来。

宋亚轩坐在旁边听着自己的糗事被翻出来耳朵微微泛了红,但嘴角弯着的弧度一直没有放下来。

那天下午刘耀文送宋父宋母出门的时候,宋亚轩站在院门口看着父亲弯腰钻进车里的背影。

宋父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刘耀文,然后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比今天饭桌上的任何一句话都重,是"我放心了"的意思。

宋亚轩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才转身回屋,手被旁边的人牵住的时候他感觉到那人的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爸今天挺好的。"

"嗯。"

"你妈走的时候跟我说,让我盯着你好好吃饭。"

"她跟你说没跟我说？"

"跟我说不就等同于是跟你说嘛，我们是一家人。"

宋亚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刘耀文的侧脸被路灯的光照着,眉目间是那种被冬天傍晚的风吹过之后的干净利落。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但握着刘耀文的那只手动了一下,把两个人握着的手一起塞进了自己外套的口袋里,这样两个人的体温就能在同一个空间里暖着对方了。

那天晚上送走所有人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宋亚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靠着靠垫,把自己整个人缩在暖黄色的灯光里。

刘耀文从厨房走出来端了两杯热茶,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手里,在他旁边坐下来。

宋亚轩把杯子握在掌心里暖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看着刘耀文。

"今天挺好的。"

"嗯,比我想象中好。"

"你之前想过什么样？"

刘耀文喝了一口茶。

"想过你爸全程不说话,我爸全程严肃,中间冷场的时候我和你在对眼色想着怎么活跃气氛。"

宋亚轩笑了一声。

"结果呢？"

"结果你爸跟我爸喝的好像挺开心的。"

刘耀文偏过头看着他,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亮闪闪的。

"你爸说‘我管得少’的时候,我差点就没接住话。"

"为什么？"

"因为他在说那句之前,看了你一眼。他说的‘管得少’不是在客套,是他自己心里一直觉得这是他亏欠你的。"

宋亚轩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茶叶在褐色的茶汤里慢慢打转,一片一片地沉下去又浮起来。

他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他确实管得少。但我今天看他给我妈夹菜的时候,我觉得……他其实也一直在学着怎么当一个好丈夫,那就应该也在学着怎么当一个好父亲吧。"

刘耀文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覆在了他握着杯子的手背上。

掌心的温度隔着杯壁传过来,和他指尖的暖意融在一起。

"没关系,你现在有我,我们是一家人。"刘耀文说。

宋亚轩抬起头来看他。

"你有我、有我爸妈、有宋家那边、有林疏和刘念他们。你走到哪里都有人会陪着你。"

宋亚轩看着他,嘴角慢慢地弯起来。

"你也是,你也有我。"

刘耀文看着他,低头把额头抵在了他的额头上,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热气,是茶香混合着雪松和白桃乌龙的气息。

窗外的风摇着桂花树光秃秃的枝干,在路灯的光里投下一道一道细细的、交错的影子。

满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但来年春天它还会重新长出来,还会开出新的花。

第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