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是在一个周六的下午接到林疏电话的。
那头的声音兴奋得像刚中了彩票:"亚轩,你上次说想找的那种带院子的工作室,我朋友那边正好有一间要转租!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宋亚轩从沙发上坐起来,正在剥橘子的手停了停。
"什么样的?"
"在城南老街上,一个独立的小院子,正房加偏房加起来大概六七十平,前任租户是个做陶艺的,退租刚半个月。你过来看就知道了。"
宋亚轩挂了电话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
他站起来的时候刘耀文从书房出来正好撞见他换鞋。
"出去?"
"林疏说有一间工作室在转租,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开车到了城南那条老街。
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深秋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铺了满地金红色的碎叶。
林疏已经等在巷子口了,远远看见他们从车上下来就使劲招了招手:"这边这边!"
他领着两个人穿过一条窄巷子,拐了两个弯之后面前出现了一扇朱红色的木门。
林疏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的时候宋亚轩站在门口愣住了。
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正中央种了一棵石榴树,这个季节叶子也黄了,枝头还挂着一两颗熟透裂开的石榴,露出深红色的籽粒。
正房是一间开阔的空间,采光极好,一整面朝南的玻璃窗把下午的阳光满满地铺了进来。
偏房小一些,可以做接待区或者放杂物。
整个院墙是暖灰色的砖砌的,墙角爬了半墙的常青藤,已经快要爬到屋檐了。
林疏站在院子中间转了一圈,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怎么样?这采光你放那架三角钢琴进去都绰绰有余。租金比市价便宜不少,原租户急着走,家具也留了一部分。你要是喜欢,下周就能签合同。"
宋亚轩站在正房门口看着那面朝南的大窗,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整整一片暖融融的光带。
他往前走了两步踩进那片光里,仰头看着天花板,高挑的房梁上还挂着之前租户留下的几根麻绳,大概是挂吊灯用的。
他的目光从房梁移到墙壁又移到那扇窗,最后落在院中央那棵石榴树上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刘耀文一眼。
刘耀文正站在石榴树下仰头看着枝头那颗裂开的石榴,阳光从叶片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落下细碎的影子。
他感觉到宋亚轩的目光,转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嘴角弯了一下。
"喜欢?"
宋亚轩没有说"喜欢",他站在那片阳光里看着刘耀文说了一句:"我想把它租下来。"
"那就租。"
刘耀文走到他旁边站定,也抬头看了一圈屋顶和墙面,"要重新刷一遍墙,地面可能需要打磨一下。窗框可以换掉,换宽一点的,采光更好。偏房那边隔出来做会客区,正房整面都做琴房……"
他一样一样地说着,像是在心里已经过了一遍流程,每一条都说得自然又笃定。
宋亚轩站在他旁边听着,嘴角弯起来的高度一点一点地往上漫。
那天下午宋亚轩和林疏签了意向书。
刘耀文在旁边翻着租约条款,逐条确认了水电和物业细节,指着其中一条"装修需经房东同意"说了一句"这条回头我和房东再对接一下,免得后面麻烦"。
林疏在旁边看着这场面,低头给宋亚轩发了条消息:"你老公连装修的流程都已经想好了吧?"
宋亚轩收到消息的时候正蹲在院角看那面爬满常青藤的墙,低头看了一眼消息,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回。
接下来的两周宋亚轩几乎每天下午都往工作室跑。
刘耀文帮他联系了施工队,墙面重新刷成了暖白色,地板打磨上油之后露出了原本好看的木纹。
窗框换了更宽的黑色窄边框架,把那面朝南的大窗尺寸扩了将近一倍。
宋亚轩站在那扇窗前看着外面的石榴树和院子,觉得整间屋子都在发光。
他又从家里搬了一些东西过去,琴谱架、几张凳子、林疏送的一幅挂画,还有那束刘耀文在市集上买的干花,紫色的薰衣草和白色的满天星被从家里挪到了工作室的窗台上,和新的环境融在一起刚刚好。
正式搬过去的那天是个周末,刘耀文帮他把那架三角钢琴从家里运了过去。
请了专业的搬琴师傅,整个搬运过程花了大半个上午,琴被小心翼翼地挪进正房中央的位置之后,宋亚轩坐在那扇朝南的大窗前面弹了一首曲子。
阳光从窗外铺进来落满了整架琴和弹琴的人,音符从敞开的窗子飘到院子里,在石榴树的枝叶间绕了一圈又飘回来。
刘耀文站在门口看着他弹琴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最后一个音落下才走进去,站在琴旁边弯下腰来看着他的脸说了句:"这架琴放在这间屋子里,比你放在家里客厅好看多了。"
宋亚轩仰起头来看他,阳光把他的睫毛染成了金色。
"因为是专门放琴的地方。"
"以后你每天来这里弹琴的时候,我下班顺路来接你。"
宋亚轩笑了一声。
"你公司到这边根本不顺路。"
"我说顺路就顺路,老公接老婆天经地义。"
刘耀文直起身来伸手碰了一下窗台上那束干花的花穗,紫色的穗子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了晃。
工作室开业那天宋亚轩在门口挂了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山间琴房"四个字,是刘耀文写的。
宋亚轩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块木牌,字迹比他自己想象中好很多,一笔一划收得干净利落。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嘴角的弧度从挂上去之后就没有放下来过。
林疏是第一批过来的,一进门就绕着院子转了一圈说"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然后坐在琴凳上弹了一首他最近在教学生的练习曲,音符从敞开的窗子飘出去落在青石板路上又弹回来。
下午刘念也来了,拎着一袋水果和一盆绿萝,说"送给嫂子新工作室的礼物"。
她把绿萝放在窗台上那束干花旁边,退后两步满意地拍了拍手,"这样就更像个家了。"
"这不算家,这是工作室。"宋亚轩纠正她。
"有琴、有花、有绿萝、有石榴树,还有我们一家人,怎么不算家。"刘念理直气壮地反驳,然后被刘耀文从背后敲了一下后脑勺。
"话多。"
傍晚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宋亚轩一个人坐在琴房里又弹了一首曲子。
他弹完最后一音的时候抬起头来,看见刘耀文正靠着院门口的石榴树看着他的方向。
暮色从深蓝慢慢地沉进去,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院门的缝隙里落进来在青石板地面上画了一道窄窄的金线。
宋亚轩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在刘耀文面前,伸手碰了一下那棵石榴树上挂着的最后那颗裂开的石榴。
干枯的果壳已经裂成了几瓣,露出里面深红色半干的籽粒,在路灯的光里泛着暗沉沉的暖色。
"这算不算是你的新家了?"
刘耀文站在他旁边,声音很轻。
"应该是我们的新家,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宋亚轩把最后那颗石榴摘了下来放在手心里,在路灯下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他抬起头看着刘耀文在暮色里被暖黄色灯光照亮的轮廓,嘴角弯着的弧度一直没有放下来。
"回去吗?"他问。
"回。"刘耀文把手伸过来,掌心朝上,无名指上的银戒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回家。"
宋亚轩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两枚银戒在暮色的光里轻轻碰在了一起,发出了一声极其细碎的、只有他们自己听得见的清响。
院子里的石榴树枝桠在夜风里轻轻摇了摇,最后那颗果实已经被摘走了,但来年春天它还会重新发芽,长出新的叶子,开出新的花。
第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