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在一起

宋亚轩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被人从背后搂着的。

他的后背贴着一片温热的胸膛，一只手臂从他腰侧环过来松松地搭在他小腹前面，那只手的手指自然地蜷着，指尖抵着他睡衣的下摆边缘。他的后脑勺正好靠在后面那人的肩窝里，后颈那一小块皮肤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均匀地拂过，一下又一下的，带着沉睡时特有的那种绵长节奏。

他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动。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缩在那个人的怀里听着身后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一条细细的金线落在被面上，把深灰色床品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白桃乌龙和雪松的气息在被子里混在一起暖融融地裹着他，比任何一次单独存在的时候都要柔软。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人搂进怀里的，昨晚入睡的时候两个人还隔着一段距离，中间只牵着一只手。现在那只手还搭在他腰侧，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完全消失了。

身后的人动了动，搭在他小腹前面的那只手轻轻蜷了一下，然后刘耀文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闷闷地从他后脑勺上方传过来："你醒了？"

"……嗯。"

"醒了多久了？"

"刚醒。"宋亚轩没说谎，他确实刚醒。他只是醒过来之后没有动而已。

刘耀文的手臂收紧了一点点，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下巴蹭过宋亚轩后脑勺的头发。"再躺一会儿。"他嗓子还是哑的，说这句话的时候嘴唇几乎贴着宋亚轩后颈的发根，气息拂过那一小片皮肤的时候宋亚轩缩了一下脖子。

"痒。"他轻声说。

刘耀文笑了一声，喉咙里含着的低笑透过胸骨传到宋亚轩后背上。"那我不动了。"他嘴上这么说着但手臂又收紧了半分，把人往怀里又按了按。

宋亚轩没有再躲。他缩在那个怀抱里闭着眼听了一会儿身后那颗心跳的节奏，觉得这个早晨和过去所有的早晨都不一样。连窗帘缝隙里那道阳光都比平时更亮更暖，金灿灿地横在被面上，把两个人靠在一起的轮廓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躺了大概十几分钟之后两个人才真正起床。刘耀文先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水杯喝了两口然后递给宋亚轩，宋亚轩接过来也喝了两口。两个人共用一只杯子的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但其实这是第一次。宋亚轩放下杯子的时候看着刘耀文把杯子接过去放在床头柜上的侧脸，那人头发睡得乱糟糟地翘着，后颈有一道被枕头压出来的红印，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那个在公司会议室里冷静沉着的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宋亚轩弯腰穿拖鞋的时候笑了一声。

"笑什么？"刘耀文正站在衣柜前面找衣服，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笑什么。你头发翘了。"

刘耀文伸手去压自己后脑勺翘起来的那撮头发，压下去又弹起来，反复了两三次。"不管了，反正今天周末不出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卧室去卫生间洗漱。宋亚轩先挤了牙膏刷了牙，刘耀文站在他旁边等着，等他漱完口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过去。宋亚轩接过牙刷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刘耀文的表情坦然得像是这件事他已经做了很久一样。

早饭是两个人一起做的。冰箱里有昨天剩的米饭，宋亚轩拿出来炒了个蛋炒饭，刘耀文在旁边煎了两颗荷包蛋。灶台上同时开着两个火，一个炒饭一个煎蛋，油烟和香气一起升起来把整个厨房填得暖烘烘的。宋亚轩把炒饭盛出来的时候刘耀文正好把煎蛋铲起来放进碟子里，两个人端着各自做好的东西同时放到餐桌上，四目相对的时候同时弯了一下嘴角。

"你那个蛋煎得比我好看。"宋亚轩坐下来看着碟子里的荷包蛋，边缘焦脆中间的蛋黄还是溏心的，颤巍巍地晃着。

"煎了二十几个练出来的。"

"二十几个？"

"嗯，上个月有一阵子天天煎，煎坏了就自己吃，吃到后来看到蛋就犯恶心。"刘耀文说着夹了一颗蛋放进自己碗里，表情淡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亚轩夹起那颗蛋咬了一口，边缘酥脆中间溏心流出来的蛋黄裹着米饭一起吃下去的时候他看了刘耀文一眼。那人正低头扒饭，耳朵尖又红了。宋亚轩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的时候心里浮上来一个念头——他要用以后所有的时间来慢慢发现刘耀文还偷偷学了多少东西。

上午刘念来了。

她是打着"送水果"的旗号跑过来的，手里拎着一袋草莓就推开了院门，喊了一声"嫂子我来了"就踢踢踏踏地跑了进来。宋亚轩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那本德彪西的谱子，听见动静抬头的时候刘念已经冲到了玄关开始换鞋，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嫂子我买了——"她的声音在她走进客厅看清沙发上两个人的位置之后戛然而止。

宋亚轩坐在沙发左侧，刘耀文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刘耀文的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从刘念的角度看过去那姿势像是半圈着宋亚轩的肩膀。茶几上放着两个水杯并排摆在一起，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整个客厅里的氛围和她之前来的时候明显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但直觉告诉她有大事发生了。

刘念拎着那袋草莓站在沙发前面，眼睛在宋亚轩和刘耀文之间来回扫了两趟，然后她慢慢地把草莓放在茶几上，往后退了一步。"你们——"

刘耀文抬眼看了她一下。"草莓放那儿就行了，你可以回去了。"

"你让我回去我就回去？"刘念的嗓门高了起来，"你们俩怎么回事？今天为什么坐这么近？上次我来的时候你们还隔着半个座位——"她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宋亚轩耳朵尖那一片红，然后整个人像被通了电一样跳了起来，"嫂子你耳朵红了！你们在一起了是不是？是不是！"

宋亚轩还没来得及开口，刘耀文已经站起来了。他走过去拎着刘念的后领把她转了个方向往门口推，刘念蹬着腿反抗但Alpha的力气比她大太多了，她被半拎半推地送到了玄关门口，换了鞋还在扒着门框喊："哥你让我多待会儿！我就问几句话！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谁先表的白——"

"下周末火锅，两顿。"刘耀文把她的手指从门框上一根一根掰下来。

刘念立刻收了声。"四顿。"

"三顿，最多了。"

"成交！"刘念松了门框站好，自己系好了鞋带朝屋里喊了一声"嫂子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然后转身就跑出了院门，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跑出去几步了还在笑。

宋亚轩坐在沙发上听着院门合拢的声音，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收回去。刘耀文关好门走回客厅坐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自然而然地恢复了刚才的近。刘耀文的手从靠背上滑下来落在宋亚轩肩膀后面没有收走，松松地搭着。

"她还会来的。"宋亚轩说。

"嗯，三顿火锅她至少来五次。"

宋亚轩笑了一声，把谱子翻了一页继续低头看。刘耀文靠在沙发里偏着头看他翻页的侧脸，目光没有移开。宋亚轩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他侧脸上，翻了两页之后他终于偏过头来对上那道目光。

"你老看我干嘛。"

"看看不行吗。"

"看了一天了，还没看够。"

"没有。"

宋亚轩把谱子合上放在膝盖上，转过来面对刘耀文。两个人面对面侧坐在沙发上，腿几乎交叠在一起。宋亚轩伸手在刘耀文额前那撮翘着的头发上压了一下，这一次压下去终于没有再弹起来了。

"你头发终于不翘了。"

"你帮我压平的。"

"嗯，我压的。"

刘耀文看着他的眼睛，嘴角慢慢地弯起来。那个弧度从唇边蔓延到眼底，然后他往前倾了一下身，在宋亚轩的嘴唇上极轻地碰了一下。快的像蜻蜓点水，只有一瞬的温热触感就退开了。

宋亚轩愣住了。他眨了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刘耀文的脸，那人退开之后耳尖迅速红透了，连脖子都跟着泛了一层淡粉色。宋亚轩看着他那个样子心又狠狠跳了一下。他伸手拽住了刘耀文的衣领把人拉了回来，然后自己也往前凑了凑，又贴了上去。

这一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一些。两个人都是生涩的，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就那么维持着停了好几秒。宋亚轩先退开了，退开之后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跑了八百米，耳朵烫得能摊鸡蛋。刘耀文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低头抿嘴然后轻轻笑了一声，肩膀松了下来。

"下次我主动。"刘耀文说。

"你刚才已经主动了。"

"那个不算。"他说完又凑过来wen了一下，比之前两次都稳了一些。这一次他学会偏了一下角度让👄贴合得更紧密，宋亚轩被他wen得仰了一下头又被他的手托住了后脑勺。两个人分开的时候呼吸都有些不稳，看着对方同时笑出了声。

刘念送来的那袋草莓还在茶几上安安静静地放着，红艳艳的果实在午前的阳光里泛着水光。宋亚轩伸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甜的，汁水在舌尖上化开。他拿了一颗递到刘耀文嘴边，刘耀文就着他的手把那颗草莓咬走了，嘴唇擦过他的指尖的时候故意停了一下。

宋亚轩收回手的时候指尖上还残留着那一瞬的温度。他把手放回膝盖上，低头又拿了一颗草莓给自己，咬的时候嘴角弯着的弧度一直没有收。客厅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铺了满地，两个人肩并肩坐在沙发里吃草莓，窗外桂花树的枝叶在风里摇着细碎的影子落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宋亚轩偏过头看了一眼刘耀文正在低头吃草莓的侧脸。那人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了小小的阴影，嘴角还沾着一点点红色的汁水。宋亚轩伸手用拇指帮他蹭掉了，刘耀文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偏过头在他拇指上又轻啄了一下。

"我沾到嘴上了，"刘耀文说，"你蹭掉的那个位置。"语气坦然得像在陈述天气。

宋亚轩收回拇指低头继续吃草莓，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但他没有反驳。阳光暖融融地晒在两个人身上，把沙发上的靠垫和地毯上的绒毛都晒出了一股干干净净的暖意。茶几上那盘草莓一颗一颗地被分吃完了，最后剩两颗的时候宋亚轩把那两颗都递给了刘耀文，刘耀文接过去的时候顺势把他的手连同草莓一起握住了两秒才松开。

"你留一颗你自己吃。"刘耀文说。

"你吃吧，甜的。"

"你哪一颗尝着不是甜的。"

宋亚轩看了他一眼，把自己脸偏向了窗户的方向，窗玻璃上映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和弯得挡都挡不住的嘴角。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今天的草莓是甜的，以后的每天大概也都是了。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