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我喜欢他

林疏来的时候是个工作日的下午，宋亚轩刚把洗衣机里甩干的衣服拿出来晾好，听见门铃响擦了擦手去开门。林疏站在门口拖着一个帆布包，一进门就开始嚷嚷："我下午的课临时取消了没事做就过来找你了快给我倒杯水渴死了。"

宋亚轩侧身让了他进来，去厨房倒了杯凉白开端出来放在茶几上。林疏仰头灌了半杯，然后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靠，歪着头看着宋亚轩。

"你——"他上下打量了宋亚轩几秒钟，"你最近是不是有情况？"

宋亚轩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什么新消息，刘耀文下午发了一条说"晚上回来吃"之后就安静了。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什么情况？"

"别跟我装。"林疏把拖鞋蹬掉盘腿坐到沙发上，前倾着身子压低声音，"你跟我老实说，你俩到底到哪一步了？"

宋亚轩把靠垫拿过来放在膝盖上，手指在靠垫边角上慢慢捻着。"……哪一步都没到。"

"什么叫哪一步都没到？你们天天住在一个屋檐下，他给你做早饭你给他留晚饭，他还专门去学做排骨，你跟我说哪一步都没到？"

宋亚轩沉默了几秒。"我们现在的关系和之前差不多。"

"差多了。"林疏摇了摇头，"你上回见我的时候提到他眼睛亮得跟灯泡一样，你自己可能没注意。宋亚轩，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什么问题？"

"你们是不是其实已经在一起了，只是谁都没有正式说'在一起'这三个字？"

宋亚轩的手指在靠垫边角上停住了。他看着窗外的桂花树，新叶在下午的光线里油亮亮的，一只灰喜鹊从树枝上跳到了另一根树枝上，尾巴翘了翘。他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最后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林疏安静了两秒，然后把靠垫从背后抽出来朝他扔了过去。靠垫砸在宋亚轩肩膀上弹落在椅子旁边，力道不重，但他还是被砸得往后缩了一下。

"你瞎了。"林疏说。

宋亚轩弯腰把靠垫捡起来抱在怀里，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靠垫的花纹。"他没有说过喜欢我。"

"他没有说过喜欢你？"林疏的声音高了半度，"他给你买钢琴、学做饭、倒茶剥橘子系围巾、你发情期他帮你打抑制剂住了一个星期客房、你爸来的时候他准备了一整天、他吃周牧的醋吃到脸色都变了、他在KTV看你唱歌的时候那个眼神我要是有照片能裱起来挂墙上——你跟我说他没有说过喜欢你？"

林疏说这一长串的时候语速飞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宋亚轩坐在椅子上听着那串话一个一个地砸过来，每砸一个他心里那块叫"不确定"的东西就裂开一道缝，砸到最后那面墙已经快要散架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靠垫，手指攥着靠垫的边缘攥得指尖发白。

"你说得对。"他开口了。

林疏愣了一下。"什么？"

"你说得对，"宋亚轩抬起头来看他，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像水面一样正在慢慢地涌动起来，"他做过的事我每一件都记得。我都记得。"

林疏看着他那个表情，把后面想说的话咽回去了。他靠在沙发里看着宋亚轩，安静了几秒之后开口说了一句："亚轩，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他都记得'的时候那个表情，和你说'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宋亚轩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说"我去给你切点水果"，然后端着一盘芒果和火龙果回来的时候表情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但林疏注意到他切芒果的刀工比平时粗糙了一点，有几块切得厚薄不均。

林疏没有点破，吃着芒果转移了话题，聊了聊最近几个学生的进度和一个下周末的小型音乐会。宋亚轩应着话，偶尔笑一下，但林疏看得出来他的心不在场。他坐了一个多小时就找了个理由走了，临走之前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宋亚轩一眼，说了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比什么都重要。"

门合上之后宋亚轩站在玄关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客厅坐下来。下午的阳光已经从窗子的左侧移到了中间偏右的位置，斜斜地铺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地板上，把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尘埃照得清清楚楚。他坐在光斑旁边看着那些漂浮的微尘出神，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林疏刚才说的那一串话。

那天晚上刘耀文回来的时候宋亚轩已经做好了晚饭。两菜一汤摆好了碗筷，刘耀文换了鞋过来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椒炒肉放进嘴里嚼了。"你今天做了青椒？你不是不吃辣吗。"

"给你做的，我吃番茄炒蛋就行。"

刘耀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盘青椒炒肉。宋亚轩不太爱吃青椒他是知道的，之前几次做饭这盘菜都是他一个人承包的。今天那盘菜的量比平时多了一些，像是专门为他多留了分量。刘耀文没有再说什么，低头把那盘青椒炒肉吃掉了大半盘，碗里多出来的部分被他匀到自己的饭上，一点点地吃干净了。

宋亚轩坐在对面安静地吃饭，目光偶尔抬起来扫过刘耀文低头吃饭的侧脸。林疏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着，像一盘没有停下来的磁带。买钢琴、学做饭、倒茶、剥橘子、系围裙、打抑制剂、准备家宴、吃醋、看他的眼神。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像是小事，但放在一起的时候它们堆成了一座山，一座宋亚轩站在山脚仰头望去快要看不到顶的山。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想开口问点什么，但每次话到嘴边就咽回去了。他怕那些话一出口就收不回来了，也怕那扇门推开之后看到的东西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于是整顿饭他比平时更加安静，刘耀文大概也察觉到了，饭后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洗。

宋亚轩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脆响，手机亮了一下是林疏发来的消息："你想了没？"

他看了那条消息两秒没有回，把手机锁屏放在茶几上。

那天晚上宋亚轩躺在床上很久没有睡着。天花板上的路灯影子还是那道灰白色的细线，横在头顶纹丝不动。他侧过身面朝客房的方向看着那面墙，隔着墙那个人大概已经睡着了，或者也醒着在想什么别的事情。

他在黑暗中把过去几个月和刘耀文相处的每一帧画面翻出来。从会所第一次见面那天刘耀文说了句"比照片好看"，到第二天早上桌上的粥和那句"阿姨知道你不吃辣"；从发情期他蹲在门外递水进来，到后来厨房里系着围裙学做饭的背影；从市集上悄悄买的那束干花，到那晚吃醋之后说"我回"的时候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的样子。

他翻到了那一帧画面的时候停住了。刘耀文蹲在他面前仰着脸说"我回"，那个人的眼睛在晨光里映着宋亚轩自己的倒影，很小一个，像一粒落进湖心的碎光。

宋亚轩把被子拉过头顶把整个人裹进去。黑暗中他自己的心跳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了，咚、咚、咚的，每一下都震着他自己的耳朵。

他知道了。他知道答案了。

那个答案其实早就摆在那里了，只是他一直没有走过去把它拿起来。他怕拿起来之后发现分量不对、怕拿起来之后不知道怎么放、怕拿起来之后那个放它的人会把它收走。但此刻他躺在一片黑暗里，忽然觉得那个答案的分量正好，不多不少，刚好装满他空了很久的掌心。

林疏问他想了那个问题没，他想过了的，想了一整晚，把过去几个月的事翻来覆去地掂量过了。他现在能回答林疏的问题了——他知道他喜不喜欢刘耀文。喜欢。早就喜欢了，比他愿意承认的早得多。

宋亚轩把被子掀开一角透了口气。黑暗中白桃乌龙的信息素比平时甜了一些，在卧室的空气里慢慢弥散开来，像是一罐一直被捂着盖子、终于被人打开了的蜜。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看着那道灰白色的灯影，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定了。稳当的，踏实的，像一棵树终于扎透了冻土，把根须伸进了更深更暖的地方。

窗外的风把桂花树的枝叶吹得沙沙响。春天的夜晚安静又温柔，宋亚轩在那片沙沙声里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收回去。

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