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发消息来的时候宋亚轩正在客厅里给那束干花换位置。他上周把它放在了茶几正中央,后来觉得挡视线挪到了电视柜旁边,又觉得太偏了重新搬回茶几。反复了三次之后那束干花终于安顿在靠窗的小边桌上,紫色和白色正好映着窗外的光。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沈知意的头像是一幅手绘的小雏菊,发来一行字:"这周六下午有空吗?请你喝下午茶,上次跟你提过的那家甜品店。"
宋亚轩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他想起上次刘母生日宴上沈知意跟他说的"回头有空一起喝下午茶",原以为只是客气话,没想到对方真的记着。他回了一个"好"然后又补了一句"我去就行不用来接"。
刘耀文回来之后他跟他说了这事,那人正弯腰换鞋,闻言直起身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沈知意?她约你?"
"嗯,说上次提过的下午茶。"
"她倒是记性好,"刘耀文把鞋换好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的时候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她请你你就去吧,她人不错就是说话直了点。"
"你跟她很熟?"
"从小认识,熟是熟,但算不上多亲近。她这个人眼界高,一般人她懒得搭理。她主动约你说明她看得上你。"刘耀文靠在沙发里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宋亚轩读不太明白的东西——不像是介意,更像是某种确认之后的安定感。
周六下午宋亚轩换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出了门。沈知意选的那家甜品店在城南的一条安静街道上,店面不大但装修得精致,门口养了一排绿植,玻璃橱窗里摆着造型各异的甜点,奶油和水果的颜色搭配得像一幅画。宋亚轩推门进去的时候沈知意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朝他招了招手。
"你来了!外面冷不冷?"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着一条深棕色的连衣裙,短发用一个小发夹别在耳后,比上次宴会上看起来更随性了一些。
"还行,今天太阳好。"宋亚轩在她对面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服务生过来递了菜单,他翻了翻,种类不算多但每一款都有细致的介绍。
沈知意直接替他做了主:"这家的提拉米苏是招牌,还有那个伯爵茶蛋糕也特别好吃。你先点这两样,不够再加。"她合上菜单递给服务生,然后又看向宋亚轩,"你平时吃甜的吗?刘耀文以前跟我说你不吃辣但甜口还行。"
"他连这都跟你说?"
"也没专门说,就是有次大家一起吃饭提了一嘴,"沈知意端起面前的白水喝了一口,"你俩现在怎么样了?上回宴会上看着还挺拘谨的,这都过去好几个月了。"
宋亚轩垂下眼看着桌面上的木纹。"……挺好的。"
"挺好的是多好?"
宋亚轩被她问得抬起眼来,沈知意撑着下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明晃晃的、不带恶意的关切。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比一开始想象的好。"
沈知意笑了一下,没有再追着问。正好蛋糕端上来了,她把提拉米苏往宋亚轩面前推了推,自己拿了那杯伯爵茶蛋糕的叉子。"你尝尝这个提拉米苏,他家的奶油打得特别轻。"
宋亚轩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奶油确实轻盈,可可粉的微苦和奶油的甜融在一起,入口即化。他又舀了第二勺,吃的时候眉眼间自然地松开了。
"对了,我跟你讲讲刘耀文小时候的事吧,"沈知意放下了叉子,眼睛里闪着一种讲八卦时才有的光,"你认识他才几个月,有些事你肯定不知道。"
宋亚轩把勺子放下来端正了一下坐姿。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表现得那么明显,但沈知意显然看出来了,弯着嘴角说:"我就知道你想听。"
她开始讲刘耀文小时候的样子。说他们一个院子里长大的,刘耀文从小就皮,爬树翻墙掏鸟窝什么都干,小学的时候带着一帮男生去捅教学楼后面的马蜂窝,被蛰了三个包哭着跑回家的糗事被她笑了十几年。说他初中开始学跳舞,谁也拦不住,跳街舞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但是文化课成绩一塌糊涂,被他爸按在书房里抄了一整个暑假的卷子。说他高中就分化成Alpha了,信息素一出来把当时围着他的几个Omega都吓跑了因为他味道太冲了——"他自己说的,"沈知意笑得前仰后合,"他说他当时不知道自己信息素那么重,还以为是人家不喜欢他。"
宋亚轩听着听着就不自觉地笑了出来,嘴角弯着一直没放下来。他想象着刘耀文小时候的样子,和现在那个在公司会议室里冷静沉稳的男人重叠在一起,又滑稽又可爱。
沈知意说了一大串之后停下来喝了口水,看着宋亚轩的表情慢慢收敛了玩笑的态度,开口说了一句:"他高中的时候其实挺孤独的。虽然看起来朋友多,但真正能说话的就陆景行一个。他爸妈管得严,家里的压力又大,他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什么都扛着。"沈知意顿了一下,"后来他去国外读了几年书回来,人就沉了不少。我那次再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跟以前不一样了,没那么冲了但也没那么开心了。"
宋亚轩握着叉子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些。
"然后他就跟你联姻了,"沈知意看着他,"我第一次在宴会上看到你俩站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那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刘耀文看外人的样子。"
宋亚轩低头看着盘子里还剩一半的提拉米苏,奶油已经开始微微化开了,边缘融成了一圈浅褐色。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什么样?"
"就是他在看你的时候,眼睛是亮的。"沈知意说得很简单,没有多余的修饰,正因为简单才让那句话的分量格外真切。
宋亚轩舀了最后一勺提拉米苏放进嘴里,奶油在舌尖上化开的时候他尝到了一点点咸。大概是可可粉混了什么东西,他咽下去之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那点咸味冲散了。
后来两个人又聊了很多别的。沈知意讲了她自己做珠宝设计的日常,吐槽了几个难缠的客户,也说了一些对未来的打算。宋亚轩聊了聊自己最近的练琴状态和林疏那个工作室,说以后有机会的话想自己开一个小一点的音乐空间。沈知意听了立刻接话:"你开吧,我来帮你设计logo。"
下午茶喝到快五点的时候两个人从店里走出来。天还没暗,太阳斜斜地挂在西边把整条街道都染成了暖橘色。沈知意站在门口拢了拢开衫朝他摆了摆手:"下次再约,我走了。哦对了——"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夕阳把她的侧脸镀了一层暖光,"他高中的时候有段时间特别倔,谁劝都不听,后来陆景行问了他一句'你到底想要什么',他安静了半天说了一句'我想要有人能听懂我说话'。"
宋亚轩站在甜品店门口看着沈知意转身走远的背影。她走得利落又轻快,浅棕色的短发在夕阳里晃了晃就拐进了巷口。街道上行人不多,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一点初春特有的、土腥混着青草的气息。他站在原地把沈知意最后那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然后掏出手机给刘耀文发了条消息:"我喝完茶了,你不用来接,我自己回去。"
那边回得很快:"我在附近办事,顺路接你。定位发我。"
宋亚轩把定位发了过去,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等。夕阳把对面店铺的招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投在他脚边的地面上。他低头看着那道影子发呆,脑子里转着沈知意今天说的那些话——爬树翻墙捅马蜂窝的刘耀文、跳舞时发着光的刘耀文、被按在书房抄卷子的刘耀文、说"想要有人能听懂我说话"的刘耀文。
那个十几岁的少年穿过好几年的光阴走到他面前,变成了现在这个会帮他系围巾、学做饭、在客厅沙发上听他一整晚钢琴的人。
车子停在路边的时候宋亚轩抬头看见刘耀文降下车窗朝他按了一下喇叭。他站起来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偏过头看了刘耀文一眼。
那人侧对着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在调空调出风口的方向。"吃好了?那家甜品怎么样?"
"挺好的。提拉米苏很好吃。"
"沈知意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宋亚轩靠在座椅里偏着头看他。"她说你小时候捅马蜂窝被蛰了。"
刘耀文开车的动作顿了一下,耳尖迅速红了一瞬。"……她怎么连这个都翻出来了。"
"她还说你跳舞的时候挺帅的。"
"这个倒是实话。"
宋亚轩笑了一声,伸手把车载音响打开了。广播里放的是一首慢节奏的爵士乐,萨克斯的旋律在车厢里缓缓流淌着。他看着窗外掠过的一排一排初春新绿的树,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刘耀文。"
"嗯?"
"你要是以前有什么事没人听你说话,"宋亚轩的目光落在车窗外的街景上没有转回来,"以后可以跟我说。"
车厢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轻轻落了一下。温热的,停留了大概两个呼吸的长度,然后收回去了放回方向盘上。
"好。"刘耀文说。
宋亚轩看着窗外,嘴角的弧度慢慢弯起来。车窗玻璃上倒映着副驾驶上他自己的影子,旁边是握着方向盘的那个人的轮廓。两个影子隔着玻璃贴在一起,像是坐了很长一段路之后自然而然靠拢的那种亲密。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