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牛肉面

雪松威士忌Alpha刘耀文 ✖️ 白桃乌龙Omega宋亚轩

第二章 牛肉面

宋亚轩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院外那棵桂花树上落了只灰喜鹊，叫得清脆又不知疲倦。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细细的晨光，落在深灰色的被面上，像一条金色的线。

他盯着那条光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清醒过来，想起自己睡在刘家的主卧里，想起自己昨晚辗转反侧了大半夜才睡着。他偏过头往地上看了一眼——地铺已经收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子旁边，刘耀文不在房间里。

宋亚轩坐起来，头发睡得有些翘，后颈的腺体还有点发酸，大概是换了新环境没睡好的缘故。他揉了揉脖子，下床踩进拖鞋里，推开卧室门走出去。

客厅里没人。厨房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宋亚轩走过去，看见刘耀文正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前，身上穿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头发还有点乱，像是刚洗过脸还没打理。他面前放着一个保温饭盒，正在往外拿东西——白粥、小笼包、几碟小菜，摆了一排。

"醒了？"刘耀文头也没回。

"嗯。"

"阿姨早上送来的，"刘耀文指了指桌上的早饭，"趁热吃。"

宋亚轩走到餐桌前坐下来，看着那碗熬得浓稠的白粥，上面洒了几粒枸杞和红枣，旁边的小菜有酱萝卜、腐乳和一小碟清炒时蔬。没有辣椒，连一点辣油都没见着。

"阿姨知道你不吃辣，"刘耀文拿着两副碗筷走过来，把其中一副放在宋亚轩面前，"上次订婚宴我妈跟她提了一嘴。"

宋亚轩接过筷子，说了声"谢谢"。他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温度刚好，米已经熬化了，入口绵软，一股淡淡的清甜散开。

刘耀文在他对面坐下来，夹了个小笼包一口塞进嘴里，被烫得吸了一口气又不好意思吐出来，鼓着腮帮子呼哧呼哧地吹气。宋亚轩看了他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立刻收住。

"喝水。"宋亚轩把自己面前那杯温水推过去。

刘耀文抓起来灌了一大口，终于把包子咽下去了，长长吐出一口气："烫死我了。"

"慢点吃。"

"饿了，"刘耀文又夹了一个，这回学乖了，咬了一小口晾着等凉，"昨晚光喝酒没吃饭。"

宋亚轩低头喝粥，没接话。他不太会和人聊家常，在宋家的时候饭桌上也总是安安静静的，母亲偶尔说几句，父亲从头到尾翻报纸。像这样对面坐着一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说话的场景，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了。

刘耀文吃了三个小笼包，忽然抬起头看他："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宋亚轩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

"那要不要出去转转？"刘耀文用筷子点了点窗外，"这附近有个湖，挺大的一片，早上空气还行。"

宋亚轩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刘耀文会主动约他出去。昨天在会所里那人明明说过"各过各的"，今天早上就变了？

"你不用忙吗？"宋亚轩问。

"今天周末，公司那边没事。"刘耀文靠上椅背，单手转着筷子，"再说了，新婚第一天就各过各的，我妈那边说不过去。"

原来是为了应付家里。

宋亚轩心里的那点意外感落了回去，点了点头："行。"

吃过早饭，宋亚轩回卧室换了件外套。他出来的时候刘耀文正蹲在玄关系鞋带，那双运动鞋是白色的，干净得像刚拆封的。他系鞋带的手法很快，三下两下打了个蝴蝶结，站起来拍了拍手，抬手把头发往后抓了一把，又恢复成那天见面时那个张扬的样子。

"走。"

十一月的早晨已经很凉了。宋亚轩裹紧了外套，跟在刘耀文后面走出院子。别墅区很大，路面铺着青石板，两侧种着一排排的银杏和梧桐，叶子黄了大半，层层叠叠地铺在路面上。刘耀文走得不快，步子却很大，宋亚轩要迈快一些才跟得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中间隔了一米多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湖在别墅区的北面，走过去大概十分钟。绕过一个弯之后视野忽然开阔起来，一片深蓝色的水面铺展在眼前，被晨光照得泛着粼粼的碎光。湖边的步道绕了整整一圈，三三两两有人在晨跑或者遛狗。

宋亚轩站在湖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水汽和草木的味道，凉丝丝的灌进肺里，把一夜没睡好的昏沉冲散了大半。

"还行吧？"刘耀文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下巴微微抬着看湖面。

"挺好的。"

"那边还有一片银杏林，"刘耀文往左前方指了指，"等叶子落完了再去看就不好看了，你来得正是时候。"

宋亚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见一片金黄色的林子，在晨光里亮得晃眼。他看了几秒，忽然想起来什么，偏过头问刘耀文："你搬过来多久了？"

"也就两三个月，"刘耀文说，"之前住老宅那边，这边是新装修好的。我也是你订婚之前才住进来。"

"一个人？"

"嗯，"刘耀文低头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一个人住三层的别墅，冰箱里除了水和牛奶什么都没有，晚上回来整个屋子安安静静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可宋亚轩听着，忽然觉得那句话里藏了点什么。

他想起自己昨晚躺在主卧床上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那些念头。孤独这种东西，原来和家境好坏、是否众星捧月都没有关系。

"现在有两个人了。"宋亚轩说。

刘耀文偏过头看他，目光带着点意外。宋亚轩没看他，自顾自地沿着湖边步道往前走，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踩过落叶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宋亚轩。"刘耀文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宋亚轩回过头。

刘耀文站在晨光里，背着湖面，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看着宋亚轩，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很浅的笑。那个笑和订婚宴上对着镜头标准的笑容不一样，和会所里那种痞气的笑也不一样，更轻、更真，像是没来得及收住就自己跑出来了。

"没什么，"刘耀文说，"就是叫你一声。"

宋亚轩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但心跳快了半拍。他假装在看湖面，耳朵却竖着听身后的脚步声。刘耀文追上来了，走在他旁边，这一次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半步。

他们沿着湖边走了大半圈，路上碰到几只遛狗的人，刘耀文和其中一个大爷打了招呼，看起来住进来没多久已经混了个脸熟。宋亚轩就在旁边站着看他和人寒暄，那人在长辈面前收起了平时那副懒散劲儿，说话有礼貌但不过分殷勤，分寸拿捏得刚好。

走完一圈回到别墅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宋亚轩的耳尖被冷风吹得有些红，鼻尖也是，整个人裹在大衣里只露出半张脸，看起来比平时更小了一号。

刘耀文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冷啊？"

"还好。"

"下次多穿点，"刘耀文推门进去，"湖边风大。"

宋亚轩跟着进了屋，换了拖鞋，正准备去琴房练会儿琴，脚步忽然顿住了。客厅靠窗的角落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架黑色的电钢琴，琴架已经组装好了，琴凳摆在正前方，电源线规规整整地沿着墙根拉到了插座上。

他昨天搬进来的时候还没有。昨晚他睡得早，刘耀文是什么时候搬进来装好的？

"我昨晚让人送来的，"刘耀文从他的反应里读出了他的疑问，"半夜到的，我下去开了门，轻手轻脚搬上来的，没吵醒你。"

宋亚轩走到那架电钢琴前面，弯腰看了看品牌——雅马哈，中高端系列，手感和音色在同价位里算得上顶尖。他伸手按了一个键，声音清亮干净，比他宋家老宅那架十年没调音的旧琴好太多了。

"谢……"他转过头想说谢谢，发现刘耀文已经窝进沙发里开始刷手机了，一副"不用大惊小怪"的架势。

宋亚轩把那个"谢"字吞回去，在琴凳上坐了下来。他把手指放上琴键，从C大调音阶开始，一个一个地按过去，感受着按键的阻尼和回弹力度。这架琴的触感偏重，需要手指有力气才能控制好音色，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弹了一首短的，巴赫的《G大调小步舞曲》，简洁又轻快，像是为这个初冬的早晨量身定做的。弹完最后一个音的时候，他听见沙发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动静——刘耀文翻了个身，手机大概是放下了，但没说话。

宋亚轩也没回头，继续弹了第二首、第三首。从巴赫到肖邦，从简单的到复杂的，他弹了快一个小时才停下来，手指微微发热，心里那点堵了一夜的东西也散了不少。

他回头看的时候，刘耀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那人头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机滑落在胸口，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个游戏界面。他睡着的姿势比昨晚在地铺上放松了很多，嘴唇微微张开，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小小的阴影。

宋亚轩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走到沙发前面，把他胸口的手机拿起来放在茶几上。刘耀文睡得很沉，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站在沙发旁边看了刘耀文几秒。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刘耀文的侧脸上，把那张凌厉的五官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睡着的时候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少年气挡都挡不住。

宋亚轩转身去卧室拿了条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盖完之后又站了两秒，然后快步走回琴房，在琴凳上重新坐下来。

他想弹一首新的曲子，但手指放在琴键上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窗外的风摇着桂花树的叶子，沙沙的，轻得像羽毛擦过水面。

他坐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弹，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听着客厅那边刘耀文平稳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十一点多的时候，刘耀文醒了。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毯子从肩头滑到腰上。他低头看了看那条毯子，又抬头看了看琴房的方向，宋亚轩正背对着他翻一本琴谱，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等他说什么。

刘耀文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他走到琴房门口，靠在门框上，嗓子还带着刚醒的哑："弹得挺好的。"

"你醒了？"宋亚轩转过身，表情很淡。

"嗯，被你琴声吵醒的。"刘耀文打了个哈欠。

宋亚轩一愣："……那我下次小声点。"

"我逗你的，"刘耀文笑了一声，"挺好听的，当催眠曲了。"

宋亚轩抿了抿嘴，把琴谱合上放回架子上，站起来经过刘耀文身边往厨房走。走到一半他又停下来，偏过头问了一句："中午你想吃什么？"

刘耀文被他问住了，眨了眨眼："什么叫我想吃什么？"

"阿姨中午还送饭过来吗？"

"应该送吧……"

"那你自己跟阿姨说，"宋亚轩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冰箱里东西不少，你要是想自己做也行。"

刘耀文跟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宋亚轩站在冰箱前面翻东西的侧脸。那人拉开冷藏室的门一样一样地看里面的食材，嘴里轻声嘀咕着"有鸡蛋""有青菜""还有一盒牛肉"，认真得像在处理一道复杂的应用题。

"你会做饭？"刘耀文问。

"会一点。以前我妈忙，有时候我自己弄吃的。"宋亚轩关上冰箱门，转过头看他，"不过我不保证好吃。"

刘耀文忽然觉得心里某根弦被拨了一下，不重，但余音绕了很久。

"你做吧，"他说，"难吃我也吃。"

宋亚轩看了他一眼，嘴角极快地弯了一瞬，转回去打开冰箱把牛肉和青菜拿了出来。

"那你等着。"

刘耀文没走，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宋亚轩洗菜、切肉、热锅、倒油。那人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切出来的牛肉片厚薄均匀，青菜洗了三遍，连锅烧热了要等几秒才倒油都有讲究。

油烟升起来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食物的香气。白桃乌龙的信息素被压下去了，融在热腾腾的烟火气里，几乎闻不到。但刘耀文就是觉得，这个空间里宋亚轩的味道还在，淡淡的，甜的，像春天第一杯奶茶。

宋亚轩端着两碗牛肉面出来的时候，刘耀文已经乖乖坐在餐桌前等好了，筷子拿在手里，敲了敲碗沿。

"看着还行。"刘耀文评价。

"吃吧。"宋亚轩把其中一碗推到他面前。

刘耀文挑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微妙地变了。他咽下去之后盯着碗看了两秒，又挑起一筷子吃了，然后抬头看宋亚轩。

"……你管这叫'会一点'？"

宋亚轩正在低头吃自己的那碗，听他这么说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渍："怎么了？不好吃？"

"好吃，"刘耀文又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太好吃了。宋亚轩，你以后天天给我做饭。"

宋亚轩被那句"天天"噎了一下，垂下眼继续吃面，耳尖又开始泛红了："谁天天给你做。"

刘耀文嘿嘿笑了一声没再逗他，低下头专心吃面，呼噜呼噜吃得很香，一碗面十分钟见了底，连汤都喝干净了。

宋亚轩那碗才吃了半碗。他看了刘耀文面前的空碗一眼，把自己碗里还没动过的几块牛肉夹起来，默默放进了刘耀文的碗里。

刘耀文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我吃不了那么多。"宋亚轩说，低头继续吃面，耳朵还是红的。

刘耀文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牛肉，忽然觉得今天中午这顿饭，比他过去两三个月自己吃的任何一顿都要好。

他没说话，把那几块牛肉一块一块地吃了，每一块都嚼得很慢。

窗外，桂花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轻飘飘地旋下来，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把餐桌上两个对坐的影子拉得很近很近。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