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偶遇，分寸难守

寒假一晃过去大半，整座城市被冬日的冷意裹着，街边商铺挂着零星年味装饰，平日里喧闹的校园彻底安静下来。时洛南多数时间待在家中，每日按计划预习初中下册课本，只有周末会被苏晓约去市中心的书店添置教辅资料。

这天午后阳光难得柔和，薄薄一层暖意落在街道上，两人约好前往书城。书架林立的室内暖气充足，来往大多是结伴挑选习题的学生，苏晓一头扎进辅导书区域，自顾自翻找物理练习册，留时洛南独自站在数学专区翻看资料。

她指尖拂过一排几何拓展习题，目光落在一本专项训练册上，正伸手想去取，身侧同时伸来一只手。

骨节分明的手腕，熟悉的黑色棉质手套，时洛南心头猛地一怔，缓缓侧过头。

林安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身上穿着宽松黑色连帽卫衣，没有平日和同伴打闹时的张扬，眉眼透着几分安静。想来也是独自出来买书，身边没有那群形影不离的朋友。

两人的指尖同时触碰到同一本书的书脊，不约而同迅速收回，动作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局促。

偌大的书架区域人来人往，可这片角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周遭的喧闹仿佛隔了一层玻璃，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林安率先移开视线，目光落在旁边另一套试卷上，语气平淡，带着刻意维持的生疏客气：“你也来买习题？”

这是放寒假以来，两人第一次正式对话，脱离了学校走廊、考场、值日那些不得不交集的场景，完全是一场毫无预料的私人偶遇。

时洛南轻轻点头，声音温和平稳：“嗯，下学期的预习资料。”

话音落下，短暂的沉默漫开。两人并肩站在书架旁，明明从前可以无话不谈，如今却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只能靠着一排习题册隔开微弱距离，各自假装翻看书本。

林安的目光看似落在书页上，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偏。他看见时洛南怀里已经抱了厚厚一摞教辅，每一本都规整夹着书签，一如小学做同桌时，事事细致妥帖的模样。想起期末英语考卷大片空白，心底莫名生出一丝羞愧，喉间微微发紧。

犹豫许久，他才状似无意地开口，说得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下册数学难度会不会提升很多？上次你给我复印的错题，我假期翻了好几遍，有些步骤还是理不清。”

他没有直白求助，不肯放下少年的自尊心，只能借着习题，隐晦提起从前的交集。

时洛南闻言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柔软，却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过分热情：“后半册的函数会比较绕，如果有看不懂的题型，可以多看例题拆解步骤。”

简单几句点拨，没有多余主动的示好，克制地回应他的问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两句课业相关的内容，全程分寸感十足，绝不牵扯小学过往，也不提起校园里那些拉扯与避让，仅仅停留在教辅资料的话题里。

不远处忽然传来苏晓的呼喊声，她抱着好几本练习册快步走过来，看见站在一起的两人，脚步顿了顿，眼底藏着一点诧异，却没有当众打趣，只是笑着走到时洛南身边。

苏晓的出现，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平衡。

林安见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周身方才稍稍松懈的气场重新冷硬下来，方才交谈时那点不易察觉的柔和尽数收敛，恢复成对外人的疏离模样。

“你们慢慢挑，我先去结账。”他淡淡丢下一句话，没有再多停留，抱着选中的习题转身离开，步伐干脆利落，像是急于结束这场偶遇。

擦肩而过时，时洛南清晰听见他极轻地叹了一口气，细碎一声，淹没在书城的嘈杂里。

苏晓望着他走远的背影，轻轻撞了撞时洛南的胳膊，压低声音：“真没想到能在这儿撞见他，刚刚你们聊得还挺平和，怎么我一来他立马就走了？”

“大概是还有别的事。”时洛南低头整理怀里的书本，掩去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看得明白，林安不是恰巧要离开，是害怕旁人在场，害怕被苏晓看出两人独处时流露的异样，害怕生出多余闲话，只能匆匆抽身，切断所有温和的氛围。哪怕只是短短几句关于习题的交谈，只要有第三人在场，他便要立刻竖起冰冷的屏障。

另一边，林安排队结账时，指尖反复摩挲那本数学专项册，脑海里不断回放方才书架前的画面。她耐心提点题目的模样安静温柔，和记忆里小学课桌旁为他讲解难题的身影渐渐重合。心底藏了许久的悸动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可一想到若是被熟人撞见两人单独交谈，免不了又是一堆调侃，那点暖意瞬间被闷意覆盖。

他不是不想多聊几句，只是长久以来刻意维持的疏离已经成了习惯，一旦有人旁观，便不敢流露半分柔软。

走出书城，冬日冷风扑面而来，林安抬头望向马路对面，恰好看见时洛南和苏晓并肩走出大门，两人提着装满教辅的袋子，缓步往公交站台走去。

他站在原地停顿几秒，目光静静追随那道熟悉的身影，直到两人拐过街角看不见，才收回视线，转身走向相反的街道。

他明明有机会走上前，顺路同行一段，却硬生生选择了避开。

回到家中，时洛南将新买的教辅一一摆在书桌，翻开那本两人同时伸手去拿的习题册，扉页空白处干干净净，脑海里反复回放书城那场猝不及防的偶遇。

他们可以在无人的角落平和交谈，坦诚聊起学习上的困惑，藏在冰层下的心意会悄悄融化一丝；可只要有旁人出现，他便会毫不犹豫抽身离开，死守着那份别扭自尊，不愿让任何人窥见两人之间隐秘的牵连。

这场寒假里的意外相逢，短暂缓和了长久以来的僵持，却没能打破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心结。距离开学还有十余天，短暂的偶遇只是插曲，等重回校园，人群、流言、刻意避让依旧会卷土重来。

深埋心底的喜欢，藏于冷漠下的在意，依旧只能在无人独处的片刻悄悄显露，一遇旁人，便迅速归于疏离。漫长的拉扯没有尽头，开春返校后的无数交集与煎熬，还在静静等候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