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猎风绕过高大的大理石廊柱,殿内悬浮的一幕幕情爱纠葛幻影缓缓浮沉,诸神屏息静听石榴宝座之上赫拉的陈述。天后周身赤红光晕收敛了往日雷霆般的怒意,语调沉静,将自己长久固守婚盟最核心的一层道理徐徐道出。
“诸位反复疑惑,我明明屡屡承受宙斯的背叛,何以始终不曾生出离异之心。其中根由,说来直白:外室私子,本就可以隔绝于家门之外,只要正妻的根基不曾撼动,便不必走到和离断盟这一步。”
赫拉抬眼,目光掠过阶下诸神。
“凡俗女子遇丈夫在外私育子嗣,痛感来自家宅被侵占、主母位置被旁人步步蚕食,外来子嗣登堂入室,瓜分家产、侵夺正统儿女的前程,于是婚姻根基倾颓,难以共存。可我身为奥林匹斯正宫天后,手中执掌伦常法度,家门的界限,本就由我一同守护划定。”
虚空光影变换,勾勒出神域宫闱的边界:神域主殿、正统谱系,与凡间山野、域外精灵居所划出一道清晰的分界。
“宙斯纵使四处结缘,诞下无数半神血脉,这份缘分,本可止于域外。我掌正宫之权,便可以立下规矩:那些外室与私生血脉,若无合乎正统的诏命,便不得随意踏入奥林匹斯核心宫门,不可随意写入正统家系谱系,不能染指属于正宫一脉固有的权柄与尊荣。”
“只要这道隔绝的边界守住,我的正妻名分、天后权位便不会受到侵蚀。后位不移,我手中执掌婚姻、惩戒悖乱的权柄便依旧稳固,我所坚守的神域伦常纲纪,便不会随之崩塌。”
赫拉语声平稳,并不掩饰内心所承受的伤痛。
“我并非感受不到背叛带来的煎熬,被欺瞒的委屈、长年的心结真实存在。可婚姻存续与否,于我而言,衡量标尺不只是情爱是否专一。倘若仅仅是私情生出枝节,外来血脉能够隔绝在外,不曾撼动正根,便尚有匡正、拦阻、管束的余地,并非唯有离婚这一条出路。”
“一旦选择离异,看似是挣脱一段充满伤痕的婚姻,实则亲手卸下正宫名分自带的约束力。原先那道隔开外孽与核心家宅的壁垒,会随我的离去轰然消解。彼时再想要界定何为正统、何为旁支,便再也没有天然的标尺。”
她指尖轻轻抚过石榴宝座上镌刻的婚姻纹章。
“故而于我当下的处境:伤害已然存在,但根基未被倾覆,外孽尚可拦在门外,正妻地位无损,便无迫切非离不可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