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长风漫过廊下大理石柱,殿内那些纠缠情爱孽缘的幻象依旧浮悬半空,哀戚与纠葛的光影交错流转。赫拉端坐石榴宝座,赤金光晕缓缓敛住周身盛气,语声沉缓,将长久以来外界对她与宙斯婚盟的评说一一辩驳。
“世间不少生灵,皆以为我嫁与宙斯,终究是我亏负良多。他们言道,宙斯四处留情,从未将独一份的偏爱予我,只叫我困在满是裂痕的婚姻之中,常年承受妒苦煎熬。此论,实则大谬。”
赫拉抬眼,目光扫过阶下诸神,一字一句道出她所认定、属于神王给予她的独一份偏重。
“何为神王层面的偏爱?并非朝夕缱绻,并非独占全部情爱。宙斯予我奥林匹斯天后之尊位,将世间婚姻伦常的权柄尽数托付我手;纵使他不断与别的神女、凡间女子滋生纠葛,却默许我依心中法度,前去惩戒那些与他牵缠之人。自登后位至今,他从来不曾动过废黜我的念头,不会为域外情缘便要撼动我的正宫名分。”
“更有一重最实在的相护:于你我二人的宫闱之内,他不曾对我施以家暴,不曾恶言苛责辱骂。纵使你我时常争执辩难,他亦守住夫妻之间这条底线。这便是神王给予我的看重,是身居高位者难得的容让,这份安稳,便是许多凡妇求而不得的庇护。”
她稍作停顿,将神域的标尺缓缓落向凡间婚讼,辨析离合分界。
“很多人将情爱浪漫当作婚姻全部标尺,可浪漫本就难以岁岁长久,柴米烟火、矛盾缺憾,才是人世常态。众生缔结姻缘,本就要预备接纳对方身上种种不尽人意之处。”
赫拉指尖轻叩宝座扶手,辩理层层铺展。
“若是但凡丈夫生出外情、私下育有子嗣,便可径直判定离异,世间离合之门一开再开。凡人家庭但凡遭遇此类挫伤便即刻斩断婚盟,不肯隐忍调和,长久之下,天下便难得有一桩能够安稳延续的婚姻。家宅动荡累加,乡中礼法随之动摇,层层向上,最终牵动世间伦常根基。”
“我并非要否定女子心中遭逢背叛的伤痛,欺瞒与私育之过,罪责该被记取,该有所惩处。只是婚姻之中若无家暴凌虐、无端苛待,便不足以作为决然离异的核心理由。伤痛属实,却尚有调和、管束、隔绝外孽的余地,不必第一时间便选择割裂婚约。”
虚空幻影轻轻翻卷,切换为凡间一户户寻常夫妻,各藏缺憾,彼此迁就度日的景象,对照那些一遇情变便即刻离散的人家。
“凡间女子有权向往专一赤诚,可婚姻存续的标尺,不可只凭情爱好恶而定。一时情爱的缺损,和性命受戕、日日遭受折辱本就轻重有别,断不可将二者放在同一层级,同等视作必须分开的绝境。”
话音落时,殿内气氛愈发凝重。赫拉这番说辞,划出了一套迥异于受害个体感受的评判尺度:她承认背叛之伤,却抬高了“免于家暴苛待”这条底线,认为只要未越过这条红线,婚盟便应当优先保全。
可矛盾已然摆在诸神眼前:是否一段婚姻,只要没有肢体施暴与恶语折辱,其余所有情感上的欺瞒、背叛,都只能算作婚姻之中可包容的缺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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