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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法守真,过往不虚

奥林匹斯的真相

清冷月华铺满大理石殿阶,阿尔忒弥斯手持猎弓,目光落向大殿一侧象征忒弥斯的天平虚影,女神的声音清峻凛然,带着律法与山林的刚正。

“忒弥斯执掌世间秩序与律法。律法之本,便是尊重善恶事实,遵从已然成型的因果轨迹。”

阿尔忒弥斯缓缓言道,字字贴合正义女神的准则。

“正视宙斯作恶这一桩确凿的事实,认清这份缘分本就是孽缘,而后决然斩断恶缘,不再纠缠牵扯,这便是对真相最大的敬重。不必为了顾全大局,去粉饰加害者的过错;也不必勉强自己,继续维系早已溃烂的羁绊。承认恶,而后远离恶,即是律法所倡导的正道。”

猎神话音落下,石榴宝座之上的赫拉缓缓颔首。赤红冠冕流光微动,她顺着这番话,牵出忒弥斯的三位女儿——命运三女神。云雾之间,三根纤细又坚韧的命运丝线若隐若现,缠绕、交叠,牵引诸天所有生灵的一生。

“命运三女神正是忒弥斯所生。”赫拉的声音沉缓悠远,望向那些浮沉飘荡的命运丝线。

“命运本就尊重真相,尊重因果轨迹,尊重世间一切善恶事实。命运的丝线,本就是以一桩桩因果、一件件真相编织而成,不会抹去过错,也不会消弭已经发生过的际遇。

宙斯作恶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可那些相逢、纠葛、血脉的缔结,同样是已经发生、无从抹去的真实过往。”

赫拉话锋一转,道出她眼中另一重虚妄。

“旧人纵然行恶累累,但那段过往真实发生过。若是女子为了隔绝伤痛,便彻底否定这段过往的全部存在,对一切彻底漠视,当作什么都从未发生,这便是自欺欺人。

恶可以被定罪,孽缘可以被斩断,情意可以全数收回,亲近可以断然拒绝。可已经落在命运丝线上的经历,不能靠人心的视而不见就化为虚无。刻意抹杀全部真实,便是违逆命运编织的真相。”

殿内一时寂然。

两套立足于“尊重真相”的道理在此处相撞。

阿尔忒弥斯的真相是:认清作恶的事实,斩断恶缘,不继续受害。真相用来守护受害者。

赫拉的真相是:承认作恶,但亦承认过往经历的实存,不可全盘否定抹杀。真相不容主观视而不见。

阿佛洛狄忒立于玫瑰柔光之中,静静体味二者之间细微却沉重的鸿沟。

承认罪行,不等于要延续关系;承认过往真实,又不等于要宽恕恶行。可这份分寸极难拿捏。

对受过伤害的女子而言:

正视他的恶,是本分;但还要承认、记取那一段伤人的过往真实,却极易再度勾起心底旧伤。

命运的丝线悠悠飘动,既记下宙斯的私欲与欺骗,也记下女子的眼泪、挣扎与诞下的血脉。

律法允许斩断恶缘,命运不允许销毁已然发生的事实。

奥林匹斯山风穿过巨柱,余音回荡。

何为接纳真相,何为自欺欺人,界限朦胧地悬在云海之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