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风霜未歇,阿尔忒弥斯立于冷白猎光之中,眉目凛冽如万古不化的山雪。自始至终,她从未淡忘卡力斯托的血泪遭遇,那名清白自持、恪守山林戒律的宁芙,未曾犯过半分过错,却因宙斯一己贪欲,被伪善欺辱、被无情抛弃、被永世放逐,沦为神域权欲与私情最惨烈的牺牲品。
正因历历往事铭心刻骨,阿尔忒弥斯直视赫拉,字字铿锵,不带半分退让。
“赫拉,你知世风两难,可你始终轻看了宙斯一私之欲,对整个奥林匹斯神域的败坏。
宙斯统御所有男神、统领世间一切男子,他是神域男性的法度标杆,是万方男性的行为准则。上位者行私弊、纵私欲,绝非区区儿女情错,而是以私恶乱公序。
他假借温情、蓄意欺弱、谋色谋私,利用无辜女子的纯良与怯懦达成一己所欲,得手之后便弃之如敝履、背义忘情、忘本失德。这般行径,早已不是私人情爱纠葛,而是身为神王,败坏奥林匹斯千年信义、倾覆神域人伦底线、抹黑神山正统威仪。
神王欺弱,便是教天下男子皆可欺弱;神王弃义,便是令世间情爱再无信义。卡力斯托的冤屈,从来不是她一人的劫难,是宙斯以权柄纵私欲,让整个神域的规矩被私情践踏,让弱者清白沦为强者贪欲的垫脚石。上行下效,领袖失德,即是公序崩坏,此罪无可姑息,更无半点可包容的余地。”
猎神语声清冷决绝,满殿银辉凛凛,尽数是对强权私恶的不齿,对无辜受难者的悲悯。
石榴宝座之上,赫拉静静听完全部辩驳,冠冕红光沉静如渊,眼底藏尽万古隐忍与通透。她从未否认宙斯的卑劣,更从未为宙斯的欺骗与利用辩驳半分,此刻缓缓开口,道出神域无人知晓的内里真相。
“你所言的私恶乱公,我心知肚明。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宙斯对那些女子,自始至终,只有利用、只有算计、只有一时情欲索取,从未有过半分真心与怜惜。”
赫拉语调平稳,带着沉淀万年的笃定与清醒。
“你亦该知晓,宙斯本身,便是天地间一夫一妻伦常最坚定的恪守者。
他默许我惩戒所有与他纠葛的情人,从不阻拦、从不辩驳、从不偏袒。在他亿万载神王岁月里,纵使万般风流纠葛缠身,纵使无数女子因他受难、因我受罚,可在他心中、在神域正统法度之中,唯有我,是他唯一名正言顺、唯一正统归一、唯一终身相守的伴侣。
这桩正统、这份唯一、这份默许惩戒的分寸,我看得清清楚楚,从未自欺,从未糊涂。我从不美化他的利用,从不洗白他的欺瞒,从不宽恕他对众生女子造成的无边伤害。”
话音至此一转,赫拉道出自己长久以来最深、最无人理解的隐忧,亦是这场千年争辩最后的两难症结。
“可我真正忧心的,是天下评判的极致不公。
宙斯诸多情爱过错,多是一时情迷、一时欲念、一时失德,是瞬间放纵的私念,而非扎根神魂、终生歹毒的恶意。他错在行事卑劣、手段阴私、漠视弱小,却并非终生为恶、全无善念。
可世间被伤的女子,一朝遇此背叛、一朝遭此算计,便将这一时之错,定格成他终生的原罪。从此无视他万古护世的功德、漠视他维系乾坤的担当、抹除他安定万方的功绩,以一桩情错,盖尽神王一生。
男子一念失度,便被钉死终身罪名;女子一身伤痕,便全盘否定对方所有功行。
这不是释然,不是自保,是以偏概全的偏执,是失衡失度的评判。
我不惧世间揭露宙斯之恶,我只怕人间神域,从此只剩追责苛过,再无公允权衡;只剩记恨定格,再无功过分明。一时情错,不该抵尽万世功德;一念失足,不该否决整个人生。这才是我最不忍、最忧心的世道偏弊。”
殿内明暗两分,猎神守弱者之冤、疾强权私恶;天后守世法公允、惧评判失衡。
一边是:上位私恶不可容,欺弱背义乱公伦。
一边是:一时过错不可钉死终生,功过不该因情劫全然倾覆。
奥林匹斯山风浩荡,两难对立,久久不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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