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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柄织情劫:奥林匹斯殿上矛盾的共情之望

奥林匹斯的真相

殿中关于法度与心念的辩声骤然歇下。石柱间浮动的公社、猎界的幻象缓缓敛去,赤红鎏金的殿宇之内,只剩下山巅猎风穿过大理石廊柱的低鸣。赫拉并未接续阿尔忒弥斯方才对公制内外同察的立论,径直调转话锋,将议题落到宙斯情爱所牵缠的累累神域业果之上。

石榴宝座上的红光敛去几分锋芒,赫拉的语调没有暴怒的怨怼,只有一种浸透万古岁月的冷沉与拧结。

“我们暂且搁置公制与心性修持的争论。说一说神王权柄裹挟之下的情爱。”

她抬手,虚空之中浮起万千碎片般的幻影:河谷边伪装成异兽的宙斯,化作流云诱引精灵的宙斯,假借凡君形貌走近城邦女子的宙斯。一幕幕相逢温存,而后是目的得逞,女子怀上身孕,诞下半神血脉,宙斯便抽身转身,抛下曾与他缱绻的生灵,奔赴下一桩关乎奥林匹斯统治的谋划。

“宙斯为稳固权柄,无数次借情爱为工具,欺瞒女神、林间精灵,还有凡间女子。待他所求的利益、血脉、势力尽数到手,对方已经怀育子嗣,他便背弃盟约,决然离去。我心里清清楚楚,诸多女子本就无力抗衡神王神威,半分拒绝的余地都没有,是大势所迫,并非本心甘愿。”

幻影流转,又映出接踵而至的惩戒。烈火追索、形变诅咒、流离放逐,所有和宙斯滋生情爱的生灵,皆承受来自天后毫不留情的责罚。而奥林匹斯的神王宙斯,对此全部默许,不曾出手阻拦半分。

“我施以惩戒,宙斯默然应允。但你要明白一件事——宙斯与我,从来不曾抹杀这一段段过往的真实。那些相遇,那些诞生的子嗣,羁绊刻入神格与命运,不会因为背叛、苦痛、诅咒就化作虚无。”

赫拉指尖轻扣宝座扶手,话语里藏着一重极是矛盾的期许,听来近乎苛刻。

“可我们心中仍存一念奢望:待到宙斯达成图谋、负心远去之后,这些受过伤害的女子,不必强迫自己宽恕,不必原谅这份带着算计的接近。只是不要就此彻底斩断共情,全然无视宙斯的悲欢,对他身居神王之位的万般难处视而不见。

纵然错始于宙斯,是他怀揣功利先一步踏碎情分,纵然女子身处威压之下无从反抗,纵然整段缘分结局满目难堪,也切莫将曾经发生过的一切视作从未存在,不问宙斯境遇荣辱,把旧日羁绊彻底视同无物。

错归错,伤归伤,业报各有归处,但那段命运纠缠已然铸成。只是这份期许,终究只是我与宙斯的私心执念,绝非可以强加在受难者身上的道理。没有人有资格逼迫受过伤害的人,一定要去体恤加害者的身不由己。”

话语落定,奥林匹斯大殿一片寂然。光影悬停,一边是神王权术带来的欺骗与背弃,一边是天后无情的惩戒,又叠上这份于因果缠绕里生出的、矛盾拧巴的期盼,重重矛盾铺展在诸神眼前,留待殿中神祇开口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