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神殿风卷紫纱,赫拉听完底下诸神疑惑潘多拉为何闯下大祸却不曾受雷霆惩戒,冷淡勾唇,将神王藏在怒火之下三层算计缓缓道清,字字戳破世人只看表象、不识权道的短浅。
世人皆说潘多拉私自掀开魔盒,放出病痛、饥荒、争斗、贪妄万千灾祸,人间自此永无安宁,过错全在她一身,理应被宙斯打入深渊,承受永世酷刑。可他们忘了,潘多拉从降生一刻起,就从来不是拥有自我意志的独立生灵,她从头到尾,都是宙斯一手布下的棋子。
第一层缘由:潘多拉无本心,所有行事皆由诸神馈赠的天性驱使,罪责不在她,而在奥林匹斯全体神祇。
当初宙斯传令众神各赠一物塑成潘多拉,阿佛洛狄忒赠多情贪欲,赫尔墨斯赠巧言好奇,这两份馈赠是撬开魔盒最直接的诱因。她骨子里的好奇、慕美、难以按捺的试探之心,不是她与生俱来的恶,是诸神亲手浇筑在她魂魄里的枷锁。
宙斯若是惩处潘多拉,便是否定当年所有主神献上的礼物,等同于当众指责阿佛洛狄忒、赫尔墨斯等众神种下祸根。奥林匹斯内部本就暗流涌动,赫拉深知神王绝不会为一个凡躯,得罪麾下一众主神,动摇神界同心制衡普罗米修斯的共识。所有神明皆参与造人缚世,祸根共担,自然不能单单拿潘多拉顶罪。
第二层缘由:开盒泄祸本就是宙斯预设的结局,潘多拉只是完成了神王想要的结果。
普罗米修斯盗取天火,让凡人握有锻造、农耕的智慧,人类日渐狂妄,不再恭谨敬神,甚至生出与神明分庭抗礼的野心。宙斯苦思良久,知晓强硬屠戮凡人只会落得残暴之名,唯有降下永恒苦难,磨去人类无边傲气,让众生懂得力量必有代价。
魔盒交付潘多拉时,宙斯早已笃定她定会打开盒盖。盒底留存的希望是他特意留下的生机,四散而出的灾祸是他想要的管束。整件事从头到尾没有意外,潘多拉的好奇、私开盒子的举动,全在宙斯推演的棋局之内。
一个依照主人指令走完全盘棋局的棋子,君王不会责罚棋子,只会嘉奖它精准完成使命。惩罚潘多拉,等于承认自己筹谋全盘出错,自损神王运筹天地的威严,宙斯绝不可能做出这般折损权柄之事。
第三层缘由:留潘多拉在世,是给人间立一面永久的明镜,亦是制衡普罗米修斯的长久筹码。
普罗米修斯因盗火被缚高加索山,日日遭鹰鹫啄食肝脏,心中满是对凡人的悲悯、对宙斯的怨怼。他始终认为,神明不该束缚人类,天火本就该归众生所有。
宙斯若杀了潘多拉,世间很快便会遗忘灾祸的源头,久而久之,凡人只会记得普罗米修斯赐火的恩德,遗忘无拘束智慧带来的无尽苦难。可潘多拉活着,长居人间,世代见证人间悲欢疾苦。每当世人饱受病痛、战乱折磨时,便会想起魔盒的教训,明白不加约束的欲望与智慧,只会招来无穷劫难,普罗米修斯的主张,便再难得到众生全然拥护。
除此之外,潘多拉是凡人之母,世间所有人类皆是她与厄庇墨透斯的后裔。宙斯留她性命,便是握住整个人族的源头。只要潘多拉安然在世,人族命脉便攥在神王手中,不必再动用雷霆大肆屠戮,仅凭这一重羁绊,便可永久拿捏人间秩序。
赫拉抬手,遥望凡间村落里奔波受苦的百姓,语气添了几分看透神王凉薄权术的漠然:
“潘多拉看似闯下滔天大祸,实则从未有半分自主过错,她是诸神馈赠的容器,是宙斯布下的教化之棋。罚她,与众神不利、与神王威严有损、与三界制衡无益。留她,既能警醒万古凡人,又能牵制普罗米修斯,稳固神、人两界边界。利弊权衡之下,宙斯自然不会降下任何责罚于她。”
“世人哀恸魔盒带来的苦难,一味怨恨潘多拉,却看不懂,真正写下这场人间劫数的,从来不是一个懵懂女子,而是奥林匹斯定下的天地法则,是神王权衡万灵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