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涵手里还捏着半块桂花蜜糕,听见李广福的禀报,整个人瞬间僵在软榻上,脑子里疯狂刷屏吐槽。
别人当皇帝都是日日泡御书房批奏折,他家这位倒好,雷打不动定点往我这跑,风雨无阻。
柳昕微顺着秦书涵的目光往殿外瞟了一眼,眼底瞬间燃起浓烈的吃瓜兴致,胳膊肘轻轻怼了怼秦书涵的腰侧,压低声音挤眉弄眼:“来了来了,你的帝王准时上线,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给你们留点单独的空间?”
“别啊,你留下来陪我,两个人对付他总比我单打独斗轻松。”秦书涵一把拽住柳昕微的衣袖,生怕闺蜜脚底抹油直接跑路,“你要是走了,我又得硬着头皮应付他那些深情台词,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柳昕微笑得肩膀直抖,故意逗她:“人家陛下如今可是实打实浪子回头,放下帝王身段处处迁就你,多少后宫妃子盼都盼不来这份独一份的上心,也就你呀,避之不及。”
“上心能当饭吃?当初掏心掏肺的时候,他冷眼旁观,如今亡羊补牢,晚了。”秦书涵撇撇嘴,顺手把桌上一碟干果推到柳昕微面前,“先吃点东西垫垫,咱们静观其变。”
话音刚落,殿外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传来,一道沉稳属于萧凌风,另一道细碎怯懦,听着格外拘谨。李广福先掀帘通报,顺带多补了一句:“陛下途经御花园,正巧遇上崔贵人求见,便一并带来了。”
秦书涵一愣,这崔雨晴她只在脑子里的原书剧情里见过,属于苏婉禾的小跟班,心眼不大坏,纯粹爱跟风凑热闹,今天倒是头一回真人出场。
不多时,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踏入内殿。萧凌风褪去沉重朝服,一身藏青色暗纹常服,墨发用玉冠规整束起,周身没有往日帝王独有的压迫冷意,温和松弛,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他身后紧跟着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子,一身浅粉素裙,头上只插两支廉价银簪,手指紧张绞着帕子,头埋得低低的,连抬头看人都不敢。
这人便是崔雨晴,如今还是崔嫔,家世普通,当年靠着苏婉月举荐才得了个分位,平日里唯淑妃马首是瞻,别人说什么她跟着附和,典型后宫墙头草。方才苏婉月私下塞了她一包首饰,哄她来坤宁宫假意探望,实则悄悄打探皇后态度。
柳昕微不敢怠慢,立刻起身规规矩矩屈膝行礼:“臣女柳昕微,参见陛下。”
崔雨晴慌慌张张跟着跪下,声音细的跟个蚊子一样:“臣妾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萧淡淡抬手免礼,视线短暂在崔雨晴身上扫过,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冷意,随即落回秦书涵身上,语气平缓自然,只是寻常闲谈的语调,“今日下朝早,处理完朝堂公务,顺路过来看看你身子休养得如何。途经花园撞见崔嫔说想来请安,便一同带过来了。听闻丞相与夫人今日入宫探望,可有聊得舒心?”
秦书涵依着中宫规矩缓缓起身,规规矩矩屈膝行了半礼:“劳陛下挂心,爹娘今日前来,臣妾心中宽慰不少。”
又是这句生疏冷淡的“陛下”,萧凌风心底轻轻泛起一丝细微涩意,却没有面露失落。一旁的崔雨晴偷偷抬眼瞄了秦书涵一眼,又飞快低下头,手指把丝帕拧出褶皱,脑子里疯狂背诵苏婉月教她的说辞。
柳昕微敏锐察觉到殿内气氛微妙,夹着一个怯生生的崔嫔更显尴尬,眼珠子一转,立马捂住小腹,挤出局促神色:“陛下,娘娘,臣女方才蜜饯吃多了腹胀,想去偏殿歇息片刻,先行告退。”
秦书涵一眼看穿闺蜜想开溜躲八卦,心里默默吐槽塑料闺蜜,却也不好强留,只能摆手放行。锦禾引着柳昕微离开,偌大内殿只剩帝后,外加一个坐立难安的崔雨晴。
萧凌风缓步走到桌边,将一卷装帧精致的前朝游记放在桌面:“知道你闲时爱翻看杂记野谈,这个特意给你拿来解闷。前些时日朕派人彻查淑妃,她多年造谣你的证据、往来书信已全部收集齐全。”
秦书涵垂眸瞥了眼古籍,嘴上依旧客气推辞,顺带淡淡瞥了一眼旁边坐得浑身僵硬的崔嫔,故意抛出话题:“方才路上听闻淑妃近来四处走动,崔嫔日日伴在她身侧,想来知晓不少宫内新鲜事?”
这话一出,崔雨晴浑身一哆嗦,差点从凳上滑下去,慌忙摆手:“娘娘说笑了,臣妾只是偶尔陪淑妃散心,不曾听闻别的。”她心里慌得不行,生怕皇后看穿自己是苏婉月派来探底的,紧张到说话都打磕巴,那副胆小怕事的模样滑稽得很。
(秦书涵内心:妈呀,这崔雨晴说话都磕巴了,笑死我了)
萧凌风将崔雨晴慌乱的模样尽收眼底:“朕近日听闻,宫中人私下流传不少非议中宫的闲话,源头皆是从淑妃宫中散出,不少低位嫔妃跟着附和,崔嫔便是其中一人吧。”
崔雨晴瞬间脸色惨白,扑通直接从凳子上滑跪在地,眼眶说红就红,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陛下恕罪!臣妾不是有意的,都是淑妃日日同臣妾哭诉,臣妾一时糊涂才跟着多说了两句,绝无半点诋毁娘娘的心思!”
这哭戏来得猝不及防,秦书涵看得哭笑不得,苏婉月演戏是伪装柔弱,崔雨晴是纯粹胆子小做错事心虚,演技潦草,一眼就能看穿。她懒得为难一个跟风的小人物,淡淡开口:“起来回话吧,我并未打算追究,只是往后分辨是非,别旁人说什么便信什么,白白当了别人手里的棋子。”
崔雨晴半信半疑慢慢起身,还在偷偷抹眼泪,模样可怜又滑稽。萧凌风见状:“念你只是受人撺掇,不曾主动设计害人,朕只削减你一月份例,禁足偏殿五日,闭门思过,往后再依附淑妃搬弄是非,绝不轻饶。”
“谢陛下,谢皇后娘娘宽宏!”崔雨晴连忙磕头谢恩,半点不敢再多说半句求情的话,生怕加重惩罚,安安静静缩在角落,不敢再插嘴半句。
两人闲谈朝堂趣事、市井杂谈,全程不强行拉扯情爱,相处轻松自在,一旁的崔雨晴像个透明背景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尴尬得脚趾抠出三室一厅,全程大气不敢喘。
窗外日头渐渐向西倾斜。萧凌风抬眼望天色,知晓不宜久留,起身准备告辞,临走前吩咐太监送上两盒御膳新炖的滋补羹汤,语气温和:“明日朕再过来,深宫烦闷可常传柳昕微入宫,不必拘守宫规,朕不会逼你立刻放下过往心结。”
说罢,他又看向角落里的崔雨晴,淡淡吩咐宫人送她回偏殿禁足反省,随即转身离去,步伐利落坦荡。
殿内终于只剩秦书涵与锦禾,崔雨晴跟着宫人灰溜溜离开,走的时候头都不敢抬。锦禾看着方才全程手足无措的崔嫔,忍不住笑:“这位崔贵人胆子也太小,陛下稍稍一问直接吓哭,跟淑妃那种深藏心机的完全不是一路人,只是耳根子太软,容易被人当枪使。”
“本性不坏,就是没主见,敲打一番安分下来也就罢了,没必要过重惩处。”秦书涵端起银耳羹舀了一勺,清甜软糯,嘴上依旧嘴硬,“陛下今日行事倒是沉稳有帝王样子,顺眼不少,但过往委屈不是几句补偿就能抹平。”
话音未落,柳昕微溜达着从偏殿回来,一进门就开启八卦模式,凑到她耳边叽叽喳喳追问方才帝后独处细节,顺带好奇打听方才一同进来的陌生嫔妃是谁。秦书涵把崔雨晴初次上门、被当场戳破跟风传闲话、当场吓哭的搞笑场面完整复述一遍,柳昕微听得笑到捂肚子。
“这崔嫔也太胆小了,苏婉月还指望她帮忙散播流言,怕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柳昕微揉着笑酸的腮帮子,“不过陛下处置得恰到好处,不轻不重,既敲打了她,也给苏婉月递了警示。”
两人说笑间,没人料到淑妃宫殿里,苏婉月正坐等崔雨晴带回有用消息,等来的却是宫人禀报崔嫔被禁足、自己散播流言的证据尽数送入御书房的噩耗,新一轮算计正在暗中酝酿。
夜色慢慢笼罩皇宫,檐角铜铃随风轻响。秦书涵拿起萧凌风送来的前朝游记,借着烛火翻看里面新奇山野故事,暂时抛开后宫一堆糟心事,难得偷得一段悠闲时光,只是心底清楚,苏婉月一日未彻底清算,往后后宫热闹还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