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踞在昭寻躯壳之中的那缕外来残魂,心底的野心如同疯狂蔓延的藤蔓,死死缠绕住整缕神魂。在它浅薄的认知里面,夙离摆出敌视姿态同月泠鸢不断缠斗,便是发自内心想要将这名神女除去。倘若由自己亲手了结月泠鸢的性命,等同于替鬼王除去一桩长久以来的心病,这份功绩放眼整个鬼域乃至三界都算得上举足轻重。往后它便能借着这份功劳,换取鬼王手中源源不绝的幽冥神力,一跃跻身顶尖强者之列,坐拥旁人梦寐以求的地位与权势。待到根基彻底稳固,任凭神界各派势力如何倾轧算计,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撼动它的立足根本,往后漫漫岁月,它便可随心所欲游走于神、仙、魔三界,再不必像从前那般四处漂泊,苟存于幽暗夹缝之中苦苦求生。
怀揣这份偏执的念想,残魂开启了近乎严苛的自我打磨,倾尽全力复刻属于昭寻的一切特质。它翻阅昭寻留存下来的记忆碎片,一字一句揣摩往日交谈时温润舒缓的语调,细细斟酌各类下意识的小动作,抬手垂眸之间的神态流转,待人处事独有的温柔习惯,哪怕只是转瞬即逝的眼底情绪,它都一遍遍独自演练,反复修正所有容易暴露破绽的细节。昭寻过往会因动用预知神魂之力流露的孱弱倦色,看向月泠鸢时独一份柔软缱绻的目光,待人谦和有礼的谈吐分寸,尽数被它模仿得毫无纰漏。
时日一久,这具躯体外在的举止神态已经做到天衣无缝,寻常神界上神与之相处,完全分辨不出魂魄早已改换他人。就连洞察力素来敏锐的星晚凝,初次碰面之时都没能捕捉到潜藏的异样,仅仅隐约心底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隔阂感,可这份模糊的直觉太过缥缈,找不到切实的凭据支撑,最后只能被她暂且搁置心底。残魂暗自为此暗自欣喜,它清楚想要顺利完成刺杀,攻破月泠鸢心底的防线才是重中之重。月泠鸢的软肋便是这份沉淀多年的情愫,唯有让她笃定眼前之人便是甘愿献祭神魂守护自己的昭寻,放下全部戒备,它才能够寻到可一击毙命的绝佳契机。
自此残魂收起内里阴冷的盘算,日复一日化身那个体贴入微的故人,耐心等候月泠鸢结束漫长的轮回苦修,踏回神界疆域。每当神女在前路遭遇风波磨难,它总会第一时间现身宽慰,言语之间满是体恤,细致留意着月泠鸢心绪起伏,在她陷入迷茫纠结的时候耐心开导,事事都顺着她的心意行事,一点点积攒独一份的信赖。月泠鸢本就一直惦念着能够预知祸福的昭寻,再度见到这般熟悉温柔的模样,过往美好的回忆接连涌上心头,心底所有隔阂慢慢消散,全然不曾察觉日日陪在自己身旁的人,内里早已没有半分昔日赤诚的爱意。
残魂一边维系温情脉脉的假象,一边踏遍神界广袤疆域,四处寻觅一处能够悄无声息完成刺杀的秘境。它刻意避开诸神常往来的圣地,舍弃灵气充裕的仙山福地,最终敲定一处坐落于神界边陲的荒寂幽谷。此地常年阴风盘旋往复,遍野草木尽数褪去生机,枝干枯槁皲裂,四周没有驻守的神官,也极少会有修士途经,层层天然雾霭隔绝神界神识探查,就算爆发剧烈打斗产生灵力震荡,也很难传递到神界中枢。
这片与世隔绝的荒芜秘境,就此被残魂划定为终结月泠鸢性命的最终场地。它默默规划整套行凶流程,打算借着相约独处谈心的缘由,将毫无防备的月泠鸢诱入幽谷深处,趁她心神松懈的刹那骤然发难,凭着昭寻原本强横的仙力打出致命一击。事成之后它便前往鬼域面见鬼王,献上月泠鸢的魂魄当作筹码,以此换取自己渴求许久的力量与权位。
残魂沉浸在自己构想的美好蓝图之中,满心笃定这场谋划必定可以如愿落幕,它无从知晓鬼王所有针锋相对全部都是刻意伪装,若是这份歹毒的阴谋真的付诸行动,迎来的绝不会是嘉奖,而是源自整个鬼域铺天盖地的暴怒。困在人皇幡炼狱之内的真昭寻依旧靠着爱恋苦苦扛下神魂酷刑,遥远的两处天地之间,一场被私心催生的悲剧正在步步逼近无辜的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