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倩站在那里,她看着李毅飞那副绝望的模样,像是一只正在给人类画大饼的、狡猾的猫:
“加油,等有其他护工了,你就是护工大总管了。你就可以指使别人去追派大星了。你就可以坐在椅子上,看着别人跑了。你就不用再这么累了。”
“班长说得对。”林七夜轻声附和道,他点了点头,带着赞同的,“好了,去准备晚饭吧。我和班长,去跟梅林聊聊。”
活动室的折叠床上,梅林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的目光带着一丝初醒的混沌,眨了眨,才逐渐聚焦,落在那张矮桌旁边的两个人身上。
林七夜正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只装满水的玻璃杯,杯壁映着灯光,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的嘴角还带着一抹淡淡的弧度,像是刚跟身旁的蒋倩说完什么有趣的事情,余韵未散。
蒋倩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梅林身上,带着一种安静的、等待的从容。
“晚上好,梅林阁下。”林七夜朝他微微一笑,像是在和一个刚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的朋友打招呼,既不显得刻意,也不显得冷淡。
蒋倩也看向他,微微颔首,声音乖巧,“梅林阁下,晚上好。”
“晚上好,林院长,蒋小姐。”梅林从床上坐起身,动作不急不缓,然后他下床,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的目光,在林七夜和蒋倩身上缓缓扫过,他扬了扬眉毛,“看来,你身边的危局,已经解开了。”
他又看了看蒋倩,他的目光,在蒋倩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丝疑惑的从容,“您身上的规则气息,又重了些。您似乎遇到了什么。”
蒋倩眨了眨眼,她微微蹙眉,她看着梅林,“您能感觉到我遇到了谁?灵魂被人修复过?”
梅林笑了笑,那笑容,带着“我毕竟是个大魔法师”的意味,他开口平静的解释:“预言的本质,是规则的运行。能感觉出来一点,很正常。
就像你能感觉到水是湿的,火是热的,对我来说,规则的气息,就像是空气一样,无处不在,我能感知到它的变化,并不奇怪。”
林七夜坐在一旁,他默默地将这件事情记下。又是规则,倪克斯也说过小星星和班长身上有规则气息,现在梅林也这么说,他感觉,班长身上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让他有些不安,但他也知道,他不能急,他需要慢慢来,一点一点地,去揭开那些秘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您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刚刚的事情?”梅林的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他皱起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我记得,我似乎在房里想事情,想着关于世界真实性的问题,然后……就记不清了。”
林七夜点了点头,他在心中,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在梅林失控,变成那只粉色海星的时候,他自身的意识,是昏迷状态,他对自己的行为,没有任何记忆。
不对啊,那他变成派大星的时候,是谁在操控他的意识?那些喊出来的奇奇怪怪的名字,海绵宝宝、章鱼哥、派大星,真的是人能喊出来的吗?还是说,在某些地方,真的有这些人存在?那控制梅林身体的那个意识,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他摇了摇头,他决定不再想这些,他可不想给梅林治疗到后面,自己也变成疯子,然后班长远离他,他可不想那样。
蒋倩坐在一旁,她也在思索着梅林的话。倪克斯,是因为卡俄斯曾经跟规则打交道,所以熟悉规则的气息;
梅林,是因为预言靠规则运行,所以能察觉规则的气息。这两个神明,怎么都能察觉规则?
而且,那个女人,只说让她去找杨戬,也没说其他神明能感觉到规则啊。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一个巨大的、复杂的迷宫,她找不到出口,只能凭着直觉,往前走。
她选择不想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总有一天她会找到答案的。
林七夜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几个药片,放在桌上,这是顾教官同款但神明版,“或许会对您的情况,有些帮助。”
梅林看着那几片药,摇了摇头:“我说过 我没有病。”
“可事实是,你确实有。”林七夜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他将手中盛满水的玻璃杯,推到梅林的面前,“梅林阁下,请您先吃下这些药物,我们再继续下面的环节。”
梅林坐在那里,他皱眉望着林七夜,又看了看蒋倩,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伸出手,他将桌上的药物,一口气吞下,他摊了摊手,“现在,可以了吗?”
林七夜瞥了眼梅林头顶的治疗进度条,依然停留在0%,不过这也并不奇怪,他才刚刚服下药物,哪有立马就能见效的道理,他又不是吃下去就能好,“梅林阁下,我这次来,是想和您探讨一些事情。”
“哦?”梅林似乎有些诧异。
“关于您之前说的‘真实世界’,我有了一些其他的看法。”林七夜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思考了很久的、成熟的想法。
蒋倩坐在一旁,她愣了一下,她看向他,她有些没跟上他的思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跟梅林探讨这个问题,她只知道,他桌下的手,握着她的,他的指腹,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背,那动作,带着一种他正在努力安抚她的引导。
听到“真实世界”这四个字,梅林的表情,明显激动了起来,他的眼中,绽放出不一样的神采,“什么看法?”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我觉得,我们所在的世界,就是真实的。我觉得它是真实的,它就是真实的。”
梅林坐在那里,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摇了摇头纠正“你这是唯心。”
“唯心又怎么样?”林七夜笑了笑,那笑容,他桌下的手,与蒋倩的手,缓缓十指相扣,那是一种无声的、属于他们之间的、连接的力量,“这个世界上,生活着我的亲人,我爱的人,我的朋友,生活着无数有血有肉的人。
就算这个世界是假的,那就代表他们都是假的了吗?难道世界是假的,他们的性命与悲欢,就不再重要了吗?
如果有一天,你杀死了一座城市的人,当你看着狼藉的大地与悲鸣的众生,还有自己惨死的家人,你能安慰自己说‘他们不过是虚假的,死了也无所谓吗’?”
他盯着梅林的眼睛,一字一顿,“世界的真实与否,本身就是一个唯心的问题。你觉得它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你觉得它是假的……那就算它是真的,又能怎么样?”
梅林怔怔地望着林七夜,他沉默不语,内心深处某个正在崩塌的、又正在重建的东西。
蒋倩的睫毛动了动,她真的听的有些破防了,她感觉林七夜的这番话,不只是说给梅林听的,也是说给她听的。
她想起了自己,想起了自己为什么想要回家,想起了自己为什么想要以九方殁的身份,回到那些她爱的人身边。
她做不到转生了就能忘了王免他们,忘了那四年,没有那四年,她撑不下去这些日子,如果她真的忘了,那她也就真的死了。
九方殁已经接受了一切两辈子,她被命运戏弄了无数次,但她依然相信,那些她爱过的人,那些她经历过的时光,是真实的,是值得她回去的。
卡俄斯的能力,让她能掩盖「熵」,让她能扮演好蒋倩这个角色,让她能回家,所以她真的不在乎卡俄斯要什么,她只是想有一天,能以九方殁的身份回家,能对王免他们说,我回来了。
“你想追求真实,这是你作为求知者的本能。但我觉得,这不该是你的全部。就算找到了真实世界,也不代表你就属于那里。
就算找不到真实世界,你还有我们,还有这片属于我们的、广阔的世界。你把自己逼迫得太紧了,梅林阁下。”
林七夜见梅林已经完全陷入沉思之后,他便悄无声息地拉着蒋倩,站起身走出了房间,他轻轻地将门带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1
写得真好,越品越有味道,看得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