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53：我很想见她

教官的眼前，顿时一亮，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他正在努力压制住自己兴奋的、依然有些迫不及待的急促：“哎呦，说说看，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这样的人，念念不忘？”

沈青竹坐在那里，他看着自己手上那枚「真言戒指」，他忽然觉得，自己为什么不能直接晕过去呢？

但他没有晕过去，他清醒地坐在那里，他清醒地感受着那枚戒指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将他的内心，暴露在阳光下，“在孤儿院时候的……姐姐。”

教官的眼前更亮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他正在努力挖掘这个故事的、迫不及待的八卦：

“继续说，叫什么名字啊？你们之间有什么故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沈青竹坐在那里，他的眼里带着一种“你还是人吗？你他妈的良心不会痛吗？”的纯粹的控诉，他的内心早把教官骂了八百遍了，但他还是不得不说，因为那枚戒指，不允许他撒谎。

他坐在那里，回忆的着那些他以为他已经忘了、但其实一直刻在他心底深处的、关于她的记忆的、沙哑的温柔：

“她叫……九方殁。是我见过最漂亮、最温柔、也最安静的人……就像个小菩萨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就能让人觉得很安心。”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他像是在艰难地、努力地，从那片他尘封了很久的记忆中，挖掘出更多关于她的细节。

“她对我很好，很好。明明总是一个人在角落，像只猫，却会保护我，照顾我，纵容我在旁边闹她，跟她说话，喊她姐姐。

会把院长发给她的糖，都偷偷留着给我，在我做噩梦的时候，在旁边哄我睡觉，给我讲故事。她学什么都很快，我缠着她教我的时候，她都有耐心，从来不会嫌我烦，从来不会觉得我笨。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被人珍惜的人，可她从不觉得。她是六一出生的孩子，可她没有开心过。我问过她，我那时以为，我很好就是开心，现在我知道了，她只是活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干涩，带着一种他不轻易示人的、属于他内心最柔软的脆弱，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那枚戒指上。

他像是在看着那枚戒指，又像是在透过那枚戒指，看着那些他早已失去的、属于过去的时光，“现在想起，其实她连笑都没有几次。我以为，她会一直在。直到七年前，她十六岁，离开了孤儿院。

我当时就在窗户后面看她。她被几个军人带走了，她没有回头。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她觉得，回头改变不了什么。她也没有告诉我，她走了。她答应过我如果被领养，她会告诉我。

她总是这样，什么都接受，什么都自己扛。我想找到她。想问她，过得好吗，这些年有没有真正开心过，还想告诉她 ,我长大了，我可以保护她了，可以照顾她了。她是我……最想最想找到和保护的人了。”

教官沉默了很久，他坐在那里，他看着沈青竹，他大概也没想过，会听到这样一个关于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菩萨姐姐的故事。

他原以为，沈青竹这样的人，心里装的应该是那些属于少年人的、热血的故事，关于打架，关于兄弟，关于那些他想要征服的、属于他的世界。

但他没想到，他心里装的，是一个关于等待和寻找的故事，是一个关于他一直在寻找一个在他生命中短暂出现、却留下了永恒印记的人的故事，“你……很想找到她？”

沈青竹坐在那里，他低着头，他看着自己手里那枚「真言戒指」，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他从七年前开始，就一直藏在心底的、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深沉的渴望：

“很想。想到我以为，自己只要假装忘了，不在意，不提起她，就不会疼了，但我知道，我在自欺欺人，我做不到，我记得她的一切，我想见她。”

“……行，我知道了。”教官没有再问了，他的语气故作轻松，他站起身走到沈青竹身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带着一种他正在无声地告诉他“你的故事，我听到了，我不会再问了”的、沉默的安慰。

他转身走出了帐篷，他的背影在帐篷门口，停顿了片刻，然后他消失在了那片阳光中。

其他的教官，走进帐篷，他们给沈青竹松了绑，把他手上的戒指摘了下来，他们的眼神里，也带着一种复杂的、他看不懂的情绪，他们看着他，他们没有说话，他们只是安静地，做着他们该做的事情。

沈青竹站起身，他活动了一下自己有些僵硬的手腕，然后他走出了帐篷，他抬起头看着那片天空，那片天空和他进帐篷之前，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那片被阳光和云层覆盖着的、沉默的天空。

他站在那里，微微眯了眯眼，姐姐，你到底在哪里？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遇到对你好的人？你有没有，偶尔想起我？一秒就够了，一次就够了。

如果你还记得我，你能不能，给我一个信号，让我知道你在哪，他站在那里，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他走回了那个他熟悉的、属于他的世界。

他走回了他的兄弟们身边，他重新变回了那个桀骜不驯的、浑身是刺的、让人不敢靠近的沈青竹，他等着等着待会儿回集训营，然后，继续他该走的路。

洪浩站在帐篷外，望着那个少年走远的背影，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他作为资历老的教官才能够理解的情绪。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如果那小子……真的是九方殁的弟弟，如果真的都对得上，他要是知道真相，会崩溃的。”

韩教官站在他身边，他愣了一下，他不懂洪浩在说什么，他转过头，看着洪浩显得有些凝重的脸：“什么意思？洪教官？你说的九方殁……是刚才沈青竹说的那个姐姐吗？她怎么了？她到底是什么人？”

洪浩没有直接回答他，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韩教官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他正在告诉他一个沉重真相的、无声的郑重。

他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他正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沉重的、依然有些复杂的平静：“你听过三年前牺牲的「假面」成员「莫妄」吗？”

韩教官点了点头，他的表情认真起来，他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他对于那个名字的、属于守夜人成员的敬意：

“知道。她的牺牲，是守夜人近年来最大的损失之一。至于更多的消息，就不是我能接触到的了。

我只知道，传闻里，她很强，很有天赋，是个天才。我还听说，她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位人类天花板。”

“天才？那是妖孽中的妖孽。”洪浩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带着对于那个已经逝去的天才的、深沉的惋惜，“那个女孩，真名就叫做九方殁。”

韩教官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他看着洪浩，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他正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的、依然有些难以置信的震惊：

“什么？莫妄……真名叫九方殁？就是沈青竹刚才说的那个……九方殁？就是那个在孤儿院里，会把糖偷偷留给他的、像小菩萨一样的姐姐？就是那个被军人带走的、他找了七年的姐姐？”

“没听错，就叫九方殁。”洪浩点了点头，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他像是在给韩教官一些时间，让他消化这个信息，“所以我说，如果都对得上，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小子，如果知道自己找了七年的人，三年前就牺牲了，他心里的支柱，会塌的。

他找了七年，他等了七年，他把自己从一个会在孤儿院里缠着姐姐讲故事的小男孩，变成了一个浑身是刺的、把自己伪装成心狠手辣模样的少年。

他以为只要他继续找，继续等，总有一天，他会找到她，会告诉她，他长大了，他可以保护她了，他不需要再害怕了，但如果他知道，他等的那个人，早就已经不在了，他会怎么样？我不敢想。”

韩教官沉默地站在那里，他看着沈青竹走远的方向：“如果不是最好，但如果真是这样，这还不如让他以为，那个像小菩萨一样的姐姐还活着，永远不要知道真相。

至少，他心里还有一个念想，还有一个支撑他走下去的理由，还有一个他想要找到的人，如果连这个都失去了，他真的不知道，他还能剩下什么。”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