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分钟,哨声再次吹响。
蒋倩在哨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就动了。她的动作利落而安静,像是一只被惊扰的猫,从休息的状态瞬间切换到了奔跑的姿态。
莫莉紧随其后,她的步伐同样迅速而稳定,两个人一前一后,在清晨的微光中,向训练场的方向快速移动。
而由于夜色已经消散,林七夜无法再借助「星夜舞者」的加持,只能凭自身的速度,朝着训练场跑去,好在他的速度并不慢。
这一次,按时抵达的人明显多了不少,只不过,还有几个刚刚跑完二十圈的,他们要么落在了最后面,要么就是刚跑到训练场,就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前脚人刚晕,后脚一群医务员就扛着担来了,动作利索,医疗部贵宾一位,抬走。
洪浩站在演武台上,他看着秒表,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这一次,绝大部分人都按时抵达,有所进步。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你们的吃饭时间。二十分钟内,没有回到这里的你们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他说完,便带着另外两位教官,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众新兵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地撒丫子朝食堂狂奔,就连半死不活的百里胖胖,在听到“吃饭”两个字的时候,也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神奇的力量,他撒丫子就跑了起来。
蒋倩没有着急跑向食堂 她清楚,他们现在有多兴奋,待会儿就会有多绝望,她只是和林七夜一起,不快不慢地跑着,保持着一种从容的、不会浪费体力、也不会迟到的节奏。
“七夜,待会儿做好心理准备。”蒋倩的声音带着一种提醒的意味,像是一只猫在伸了个懒腰后,懒洋洋地告诉主人,待会儿可能会有一场暴风雨,让他记得收衣服。
林七夜跑在她的旁边,他听到她的话,然后他点了点头,他不需要多问,虽然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知道班长说的,他信,就这么简单。
跑进食堂的新兵们,愣在了原地。
偌大的食堂内,摆放着一张张方桌,每张方桌上,都摆着两个大盆,一个盆里装着满满的白面馒头,另一个盆里装着生肉。
新兵们茫然地走进食堂,四下张望着,小声地议论着。
林七夜走进食堂,他看到那一幕,他沉默了一瞬,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班长要说“做好心理准备”了,这确实,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站在那里,指尖微微动了动,轻轻碰了碰蒋倩的,他需要从她身上摄取一些力量,来面对这个他从未见过的、震撼的场景。
他需要她的存在来告诉他,这一切是真实的,他不是在做梦,他不是在经历一场荒诞的、属于某个噩梦的剧情。
蒋倩只是很安静地站在他的身边,她的目光,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平静,果然啊还真是这样,七年了,这个流程,一点都没有变。
百里胖胖站在两个人旁边,他左看看右看看,他实在找不出什么话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哎,七夜,蒋倩,这……不会是给我们的吧?”
林七夜轻声“嗯”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是的,你没看错,这就是我们的早餐,绝望吗?”的平静的肯定。
百里胖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僵硬了,他站在那里,他咽了口口水,他颤颤地转过头,看向蒋倩,绝望地求证挣扎,“倩姐……不会吧?”
蒋倩轻轻点了点头,她伸出手,指了指旁边,那个特种兵出身的郑钟,已经面无表情地吃了起来。
百里胖胖看着郑钟那副面无表情地吃着生肉的样子,他看了看蒋倩,又看了看林七夜,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他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那一瞬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自己好像不是来参加集训的,他是来参加一场生存挑战的,他站在那里沉默着,消化着这个现实。
“吃吧——不吃,就得饿死。”蒋倩的声音很平静,她说完便动了起来,她伸出手从盆子里,随手拿起了一个白面馒头,那动作自然得没有任何犹豫,她走到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啊……啊……?”百里胖胖愣住了,他刚想说什么,他就看到林七夜也跟了过去,他走到蒋倩身边,他伸出手也从盆子里,拿起了一个白面馒头,他的动作同样没有任何犹豫。
然后,他又拿起了一块生肉,他看了一眼那块生肉,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咬了一口,那口感生腥,冰冷,带着一种原始的、未经处理的、让人本能想要抗拒的腥味,但他没有吐出来。
莫莉站在一旁,她看着这一幕,她叹了口气,她也伸出手,虽然也很艰难地做了心理建设,但她还是从盆子里,拿起了一块生肉。
她咬了一口,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咽了下去,她知道她需要适应,她需要在这个过程中,学会接受,学会适应,学会在战场上,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能活下去。
林七夜回头看了一眼百里胖胖:“胖胖,不吃这些,撑不过今天训练的。而且,以后上了战场,谁也不能保证,哪里都有饭吃。不想饿死的话,就要早点学会适应。”
百里胖胖站在那里,他看着林七夜,他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他咬了咬牙,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迈开脚步,他不能输给一块生肉,他不能输给一个白面馒头。
而曹渊,他早已面不改色地吃了起来,利落得能够震惊周围新兵一整年。
沈青竹站在人群中,他看着那些白面馒头,又看着那些生肉,一股子无名火冒了出来:“人呢?给老子出来个人!”
一个拿着勺的老头,黑着脸,从厨房走了出来,“谁他妈乱喊?”
“弄这些东西——是给人吃的吗?看不起谁呢?!”沈青竹眯着眼,看着那个老头,他冷冷地说道
“爱吃吃,不吃滚!”孙老瞪着眼,他没好气地回道。
沈青竹眉头一挑,他正欲再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又有几个人走进了食堂。
他们披着灰色的披风,手中拿着面具,最中间站着的,是王免,他们七个人,穿着灰色的披风,没有戴面具,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谁。
他们径直穿过食堂中央,穿过那些正在拿着白面馒头和生肉、不知所措的新兵们,走到最里面的圆桌旁,坐下。
蒋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稍稍看了过去,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脸庞上,他们七个人,坐在那张圆桌旁,他们的姿态,自然而放松,像是回到了一个他们熟悉的地方,她看着他们,都好好的,就够了。
“呦——是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孙老见到这七个人,他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复杂的酸涩,他的目光,在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少了一个人,终究是少了一个人。
“孙老,这么多年了,您还在食堂给新兵做饭呢?”王免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离开了袁罡的办公室后,他还简短的和其他人开了个早会,关于北边出现的海境神秘,关于他们接下来的行动。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他正在努力让气氛轻松一些的、从容的温和。
「假面」小队的其他人也纷纷站起,他们对着孙老,微微鞠躬。
“我这一把老骨头——又上不了战场,就只能在这破厨房,发挥发挥余热了。”孙老摆了摆手,不甚在意地说道,“你们都好好的,就够了。”
王免坐在那里,他沉默了一瞬,他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孙老说的“都好好的”,包含了那个已经不在了的人。
他转移了话题,“离开了这么久,还真的挺怀念您老的手艺。这次又得麻烦您老了。”
“害——甭管那么多,在这等着吧,我去给你们做几道菜!”孙老提着勺子,他转身,他往厨房走去。
沈青竹站在人群中,他脸色微沉,他看着那些生肉和白面馒头,冷哼一声,他也动手吃了起来。
虽然还是有一小部分人顽强地抗拒着,但他们很快就会知道,饿着比吃生肉更难受。
王免坐在圆桌旁,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新兵,然后他不动声色地,落在林七夜和蒋倩身上,又看了看蒋倩,他看着她坐在那里,安静地吃着白面馒头。
她的动作自然而从容,没有任何不适,没有任何抗拒,像以前一样。
他默默地想起了袁罡的话,他记下了,他不敢也不能问她有多疼,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只能像刚认识一天的陌生人一样看着她,像对待一个普通的新兵一样对待她。
他只能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她在这里,她还活着,她好好地坐在这里,那就够了,他不能要求更多,他不能。1
这么好看怎么不火,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