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3：第一个给你看

林七夜没有说话。他安静地坐在懒人沙发上，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看着她说话时偶尔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慢慢收回视线，开口，声音平淡：“时间之神，柯罗诺斯，和智慧与战争女神，雅典娜……都是很厉害的神啊。”他停顿了一瞬，“至少以后要是见到他们，不会认错人了。”

蒋倩轻轻点了点头：“嗯。会见到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笃定，像是她知道这条路走下去，她一定会再次站在那些人面前。

林七夜看了她一眼，她没注意到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带着一丝笑意的。那笑容很淡，几乎只是一抹弧度的轻微变化，但它是真实存在的。

他在心里记下了那个笑容的样子。他慢慢地、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视线。会见到的，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我会陪你一起见到的。他没有说出口，但他在心里记下了。

“蒋倩？”他忽然开口。

她微微歪过头：“嗯？”那个“嗯？”带着一种还没有从走神中完全回过神来的懵懂，声音里带着一点软。

林七夜看着她的样子，她歪着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茫然，像是还没从自己刚才的思绪中完全走出来。

他忽然想问她一个无厘头的问题，想看看她会不会因此露出更多那种让人想要珍惜的表情。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蒋倩，假如有一天，我可能能长出翅膀，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蒋倩微微顿了一下：“……翅膀？”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像是在脑海里把“林七夜”和“翅膀”这两个概念放在一起拼合了一下，拼出了一个她从未设想过的画面。

“对，”林七夜用手在自己的背后比划了一下，“就像米迦勒的六翼翅膀那样。”

蒋倩沉默了几秒。她真的在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少年，站在她面前，背后展开一双巨大的、由光芒凝聚成的翅膀。

那画面与他的面孔和气质搭配在一起，并没有违和感。相反的，有一种奇异的、超越了日常经验的美感，像是神话中的某个画面被投影到了现实里。

她轻轻失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但它是真的：“不会。卡俄斯的权柄还能诞生一切呢，你这不算什么。”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让他觉得那句话像是一枚被投入他心中的温暖之物。

林七夜看着她那双带着笑意的不再疏离的眼睛，也笑了：“嗯，那就好。”够了，她能多笑一点就够了。

蒋倩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地端详那个画面：“不过要是真那样的话……应该会很漂亮的吧。”

她的语气里没有调侃，没有客气——她是认真的。

林七夜微微一愣。她的目光很认真，她是真的在想象那个画面，真的觉得那样会好看。

他觉得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热，那种热度从脖颈处蔓延到耳廓边缘，在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悄悄出卖了他。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低下头，带着一抹自己都没能完全压下去的弧度：“嗯，漂亮的话，到时候给你看。”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随口许下了一个关于未来的小承诺，但他知道那个承诺的分量很重。他给的，他认。

林七夜把目光重新投回书页上，假装自己在继续阅读。但他的视线并没有真正聚焦在那些文字上，他只是在用那本书作为一个让自己能够平静地待在她身边的理由。

蒋倩安静地待在旁边的懒人沙发上，头微微低垂着，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盖的手指上。

她在想今晚回来之前的那段插曲，安卿鱼的邀请。她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那个聊天框里，对方的头像是一条围着围巾的小鱼简笔画，线条干净，带着一丝和他本人风格相符的斯文感。

他只发了一条消息：一个郊外的地址，距离公寓不算太远 坐车过去大约十五分钟，再走一小段路就到了。

没有催促，没有加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来”，他只是安静地把地址发给了她。

要去那个实验室看看吗？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

以前在「假面」的时候，如果训练结束后还有精力剩下，她会去驻地的小型实验室待一会儿。

那种情况并不多，她的精力通常会在训练结束后就完全耗尽，但偶尔会有那么一两天，她还有余力做点她想做的事情。

她会做一些生物学相关的小实验，写一些观察报告。她把「熵」用在了生物样本上，观察它在不同条件下的反应，记录它对有机结构的影响。

那些实验未必有什么实际的战术价值，但那是她难得感兴趣的、完全属于她自己的事情。

王免每次都会陪她去。他不会打扰她，只是拿着一本书坐在实验室角落的椅子上，安静地陪着她，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嘴角带着一抹温和的弧度，像一个看着自家精力不多的猫难得有兴致玩了一会儿玩具的主人。

直到她的精力完全耗尽，整个人像是一只玩累了、眼皮打架却还不肯睡去的猫，他会笑着走过去，将她从实验台前捞起来，裹进外套里，用一种温柔而笃定的声音哄着她：“走了，生生，回去睡觉了。”

蒋倩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她将思绪拉了回来。安卿鱼说，也可以把它当作一个能恢复精力的地方。

学校里的实验室肯定不算远；她本来就对课本上的那些知识没有什么需要额外学习的地方，就算被老师看到她在实验室里待着，也不会引起什么怀疑。

而且他没有逼她给出一个答案，他只是问她“愿不愿意”，他说“你可以先来看看”。

她微微歪了歪头，她好像，有点想去。

“蒋倩？”林七夜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唤了回来。

她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他：“嗯？”她的眼睛还没有完全聚焦，像是一只刚刚从自己的世界里探出头来的猫，还没有认清是谁在叫她，也不知道自己被叫了多久。

他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他见过她很多模样，但每次她这样从走神中被唤回来的时候，那种带着一丝茫然的“嗯？”，还是让他心底柔软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她刚才在想什么，只是温声说：“没什么，只是想提醒你，现在该睡了。明天你还要去学校，早点睡吧。”

蒋倩眨了眨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才发现自己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她站起身，动作有些慢：“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去事务所，训练会很累的。”

“嗯。”林七夜点了点头。

蒋倩转过身，走向门口。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门框边，停了一下，声音很轻：“晚安，林七夜。”

“……晚安。”他轻声回应。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那个声音。

蒋倩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然后是房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客厅安静了下来。

林七夜坐在懒人沙发上，没有立刻起身。他低着头，看着掌心里那颗安静亮着的小星星，它依然亮着，安静地、温柔地亮着，像是一颗正在他掌心中安静呼吸的小小星辰。

“以后要是真长出翅膀了，”他对着那颗星星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那种干净和认真，“第一个给你看。”

他握着那颗星星，将它在掌心里紧握了一瞬，那温度顺着他的掌心一路蔓延到心脏，又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那是一颗真正的星辰，正在为他提供着稳定的、不会间断的热源。

然后他合上了那本关于古希腊神话的书，将它放回书架，关掉了书房里的灯，在黑暗中走向自己房间的方向。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汽车驶过湿漉漉路面的声响。

林七夜醒来的时候，床头的闹钟显示七点十五分。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躺在床上安静了片刻，听着整个公寓里那种宁静的呼吸声，没有人声，没有脚步声，蒋倩已经出门了。

他翻身坐起，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床头柜，那里放着一杯温水，杯壁还带着一丝温热，旁边压着一张对折的纸条。

他拿起纸条展开，上面是蒋倩的字迹，干净利落，和她说话的风格一模一样：“早餐在锅里，保温着。我去学校了。——蒋倩”

林七夜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将纸条按照原来的折痕仔细叠好，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将它放了进去。

抽屉里还躺着另一张纸条。两张纸条并排躺在抽屉底部。他看了它们一瞬，然后将抽屉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