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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1:替他守十年

斩神:转生成炮灰后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雨势都开始变小,久到他抱着的身体已经彻底凉透。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哭腔都压下去,用一种很轻、却很郑重的声音说:“他是为了我,还有老城区的每一个人死的。他救下了我的全世界,作为交换,他的世界,我替他守十年。”

他低下头,看着赵空城那张已经没有了生气的脸:“很公平……对吧。”

蒋倩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回应一个沉重的约定:“……嗯。很公平。”她将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她明白了林七夜的意思,他不是不让她试,他是怕她试了之后发现不行,会更难过。

他已经亲眼看到一个人死在面前了,他不想再看到她为了一个已经确定的结局而消耗自己。

鬼神引一旦使用,结局就已经写好了,没有挽回的余地。赵空城选了这条路,用自己的命换来了老城区所有人的平安。

她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她面前了,但在她足够强大之前,她什么都做不到。她沉默地站在那里,雨水落在她的头发上、睫毛上、衣服上,她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

“走吧。”她开口,声音很轻,“……带他回家。”

林七夜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已经安静下来的脸,将赵空城微微抱紧了一些,然后迈开了脚步。

……

雨在深夜停了。

和平桥,左边是一家婚庆公司,橱窗里挂着白色的婚纱和红色的喜字;右边是一家殡葬服务店,门口摆着花圈和挽联。和平事务所就夹在它们中间。

门面不大,招牌也很低调,“和平事务所”。如果没有人告诉你这是守夜人的驻地,只会觉得这是一家不起眼的小事务所,在婚丧嫁娶的两极之间,安静地处理着某种与“和平”相关的业务。

此刻,事务所的大厅里灯火通明。

林七夜和蒋倩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两个人的衣服都还是湿的,但已经有人给他们递来了干毛巾和热茶。

林七夜握着那杯茶没有喝,只是用掌心的温度取暖,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茶水的表面。

蒋倩也没有喝,她把茶杯捧在手里,低垂着眼帘,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大厅里还坐着六个人。吴湘南坐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两个深夜出现在事务所的年轻人,准确地说,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年轻人。

他的视线在林七夜身上停留了片刻,一个能瞪一眼进入「无戒空域」、能正面面对鬼面王、能将赵空城尸体带回来的少年。

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在蒋倩身上,这个女孩刚才在红缨问她“你是怎么进来的”时候,她给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回答。

“……所以你是说,卡俄斯的空间权柄,让「无戒空域」的屏障暂时认你为主了?”吴湘南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打磨的从容。他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而不是在质疑一个不可能的说法。

蒋倩轻轻点了点头:“嗯。”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份客观的实验报告:“如果我够强,「无戒空域」甚至可以完全以我的意志运行,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理论上来说,只要符合空间概念的,都可以做到。再强大一点,应该连人也可以,或者干脆我自己划定空间也行。”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陈牧野和吴湘南之间扫了一圈,又说:“再用上混沌权柄,可以侵蚀、影响,或者创造、诞生……任何存在都可以。但我现在才盏境,只能短暂做到。”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给出了一个简洁的总结:“是全能型的权柄。只要够强,什么都能做到。”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那安静的成分非常复杂,有震惊,有怀疑,有评估,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这个女孩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她不像是在转述神明对她的允诺,也不像是在背诵某种理论上的可能性,她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理解得非常透彻的事实。

而且她接受得太快了,快到她不像是一个刚刚觉醒几天的神明代理人,而更像是一个早就明白这些力量的本质,只是此刻才缓缓将它说出口的人。

陈牧野靠在柱子旁,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蒋倩,目光平稳,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像是在观察一块正在被雕琢的、他还未能完全看透的璞玉,不急于下结论,也不急于表态。

吴湘南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在蒋倩脸上停留了比其他人更久的一瞬。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思考后的余韵:“卡俄斯的空间权柄,加上混沌权柄,如果真如你所说,未来成长起来,确实非常可观。”

他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但他的目光在蒋倩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像是一个猎人在辨认雪地上的足迹,确认那是不是某种自己曾经见过的痕迹。

有些东西,他见过。那些关于“从无到有的创造”“从混乱中建立秩序”的描述。

他在很久以前,在另一份档案中读到过相似的记录,那份档案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吴湘南将那些念头压下,换了一个话题:“那这么说,老城区出事,是卡俄斯的权柄告诉你的?”

蒋倩眨了眨眼。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比刚才更加平静了一些:“……嗯。卡俄斯告诉我的,所以我才去的。”

她停了一拍:“而且他住在老城区。”

林七夜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他捧着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低着头,嘴角不易察觉地轻轻动了一下。

他听出来了,她没有说实话。他在心里默默数着,她说的那三句谎话,而他听出来的她没有讲真话的话。

第一句,是在老城区的巷子里,赵空城问鬼面人是不是他们杀的,她睁着眼睛说“不是,路过”。

第二句,是赵空城在情侣酒店里说他们是盏境,她认下了盏境的定位,但她能做到的事情绝对不止盏境那么简单。

第三句,就是现在,她说“卡俄斯告诉我的”。

但他知道,那不是卡俄斯告诉她的。是她自己直觉到了危险,是她自己跑过来的。她不是为了卡俄斯的什么指引来的,她是为他来的。她是第二次因为担心他而跑过来,投身于危险之中。

他心里默默想道:她也是个傻子。

但他没有拆穿她。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有那种直觉,不想让别人知道她了解这个世界的运作方式,那她就一定有她的理由。他尊重她的理由。

那颗星星他放在了家里。他将那颗小星星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了书桌上。

他怕今晚如果出了什么事,那颗星星会碎掉,那是一件他不想失去的东西。

但现在他回不了家了,那颗星星独自躺在他书桌的角落,不知道明早的阳光照进窗户时,它还会不会亮着。

其他人的目光在林七夜和蒋倩之间来回扫了几遍。他们注意到这两个人不仅认识,而且似乎已经很熟了,那种默契,那种不需要言语交流就能相互配合的天然同步感。

赵空城生前传回来的信息里没有提到这一点。

“那你……是练过吗?”红缨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缓缓开口。她已经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头发还是湿的,但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只是眼眶还微微泛红。

她的目光落在蒋倩身上,带着一丝认真。她被那把伞击中手臂和手腕的感觉还清晰地停留在她的肌肉记忆里,力道不小,落点精准,时机准确到像是预判了她下一步的动作。而且她还收了力,如果那不是一个伞尖,而是一把匕首或一柄短刃,她现在可能已经没有办法好好坐在这里了。

蒋倩微微抿了一下唇,带着一丝因给对方造成了些许疼痛而显现的歉意:“……怕被欺负,所以练了一点。抱歉。”

半真半假。林七夜在心里给出了判断。他想起她昨晚面对鬼面人时的动作,那干净利落的闪避,那精准的借力,那行云流水的攻击节奏。那种程度,不可能是“练了一点”。但他依然什么都没有说。

红缨沉默了几秒。她看着蒋倩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面没有心虚,没有躲闪,只有一种坦荡的、像是“这就是事实”一样的平静。

她没有全信,但她想起了赵空城在通讯里提过一句:这孩子是个孤儿,父母走得早,一个人住在新城区的公寓里。

她自己也差不多。她的父母也离开了,她为了不被欺负,也练过很久,也曾在别人问她“你怎么打架这么狠”的时候,淡淡地说一句“练过一点”。

所以她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她说那句话的语气很平淡,像是随口接的一句话,但坐在旁边的温祈墨看了她一眼,他跟红缨搭档了这么久,他知道她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