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京北的第二年,南方小镇的栀子花开了又谢。杨博文迎来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场手术。
为了这一天,左奇函几乎跑断了腿,动用所有人脉,请来了国际上最顶尖的耳科专家。手术当天,左奇函一直守在手术室门外。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双手交叠撑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走廊里的白炽灯打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连呼吸都停滞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
医生摘下口罩,朝他点了点头:“很成功,他的听觉神经恢复得很好。”
左奇函紧绷的脊背猛地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病床前。
杨博文正安静地躺在那里,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还有些苍白。
“纱布可以拆了。”医生轻声说。
左奇函屏住呼吸,看着医生一层一层地解开纱布。随着最后一层纱布落下,杨博文缓缓睁开了眼睛。
医生俯下身,轻声问:“能听到吗?”
杨博文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捕捉空气中的震动。他的世界沉寂了太久,久到他已经习惯了用眼睛去“听”。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站在床边的左奇函。
左奇函紧紧攥着床单,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紧张和期待。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杨博文看着他,眼眶一点点红了。他看着左奇函颤抖的唇,看着他眼底压抑的泪水,然后,他轻轻弯起了唇角。
他抬起手,用微哑却清晰的声音,喊出了那个在唇齿间默念了无数遍的名字:
“左奇函。”
那一瞬间,左奇函眼底的克制轰然碎裂。
他猛地将杨博文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
他把脸深深埋在杨博文的颈窝里,滚烫的眼泪砸在皮肤上,烫得杨博文心口发颤。
“我在。”左奇函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博文,我在。”
杨博文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听着耳边沉稳而急促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三下……那是他沉寂了数年的世界里,重新响起的、最动听的音符。
他抬起手,轻轻环住左奇函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大型犬,柔声说:“左奇函,我听见你了。”
左奇函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他,手指颤抖着抚上他的脸颊,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真的听见了?能听到我说话?”
“嗯。”杨博文笑着点头,伸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我还听到了你的心跳,很快。”
左奇函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眼泪却还在往下掉。他低下头,在杨博文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是眉心、鼻尖,最后停留在他的唇上。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像怕惊碎了什么美梦。
“杨博文,”左奇函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哑,“以后,你的世界里,不许再没有声音。”
杨博文回吻他,轻声应道:“好。”
从此,他的世界不再是无声的默片。
左奇函的每一句“我爱你”,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