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解情绪

林七夜盯着天边克莱因境的神秘，心沉了下去。

与眼前这只神话巨兽比起来，曾经在津南山击杀的无量境炎脉地龙简直像个幼儿园小朋友……

“那是……凤凰小队和假面小队？”他眯起眼睛，在战场中识别出特殊的制服。

两支特殊小队，勉强能拖住两只克莱因境的神话巨兽，但那些包围城市的成千上万只冰霜巨人，光凭136小队无法抵挡。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双眼，两秒钟后，他的双眸再度睁开。

他的身后 ，多了两道人影。

一个穿着星纱罗裙，眸如星辰的高雅贵妇；

一个披着深蓝色法袍，手持法杖的年轻智者；

"母亲，梅林阁下。"林七夜的眼中满是严肃，"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我要阻止这群巨人。”

梅林轻轻摇头：“以你的境界，越阶对战这么多巨人，支撑不久的。”

“那如果承载灵魂呢？”

倪克斯转头看向林七夜："达纳都斯，距离上次承载灵魂还没有过去多久，再次承载的话，你的灵魂会经受不住的。"

"经受不住会怎样？"

"会灵魂崩溃，轻则伤及神志，沦为痴呆，重则当场魂飞魄散。"倪克斯严肃无比的开口。

"那如果我承载梅林的灵魂呢？"

"这不是承载谁的灵魂的问题，我的孩子。"倪克斯摇了摇头，"而是你的灵魂……已经扛不起神明的重量了。"

林七夜的眉头紧紧皱起。

"梅林阁下，如果我承载你的灵魂，有多大的把握？"他转头看向梅林。

梅林沉吟片刻，"全部杀死概率几乎是零，但是如果目的只是困住它们，这并不难，魔法的强大之处就在它是全能的。"

林七夜的眼中浮现出一抹微光，他转头看向远处的城市，陷入了沉默。

拖住它们……真的可行吗？

这座城市之中，已经有一位神明存在，现在沧南的处境太危险了，即便自己能拖住它们一段时间，那这段时间之后呢？

短时间内，还能有援兵前来助阵的可能性有多大？

如果边境破防，那么多冰霜巨人闯入城市之中，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突然间，林七夜像是想到了什么，低下头，伸手摸向自己的胸膛，指尖触碰到了一抹冰凉……

或许，自己并不是没机会杀死它们。

他不想当什么救世主，这座城市中，他真正在乎的只有姨妈，阿晋，和136小队的其他人。

或许，他可以选择带着姨妈和阿晋离开这里，远离是非之地，但136小队的其他人……会抛下这座城市，就此离开吗？

他们不会。

那……

林七夜的脑海中，136小队众人的身影一一掠过，陈牧野，吴湘南，红缨，温祈墨，冷轩，司小南……赵空城。

赵空城……

林七夜伸手在虚空中一握，一道召唤法阵展开，一柄熟悉的直刀被他握在手中，刀身上镌刻着三个小字。

——赵空城。

恍惚间，林七夜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又看到了那个他一辈子也不可能忘却的身影。

"要是我就这么离开，恐怕等我死后堕入地狱，一定会被你骂的狗血淋头吧……"林七夜看着手中的刀，喃喃自语。

"我不想当英雄，但恐怕……这次我没得选。"

他弯下腰，将手中的直刀刺入地面。

"这里位置不错，这次，你就在这里看着……我是怎么替你守护这座城的吧。"

余光中，一道灰色身影霎时出现。

林七夜警觉回头，而后微微一怔：“……疏行？”

林疏行应了一声，对两位神明礼貌而恭敬地微微躬身。

“倪克斯阁下，梅林阁下。”

两位神明顿时气场全开，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面前从容不迫的女孩。

林七夜紧皱的眉头中弥漫出一丝困惑。

奇怪，林疏行的表现，看起来就像是一点也不奇怪两位神明的存在。

不过林七夜现在没时间深究。

“母亲，梅林阁下，这是我朋友。”林七夜介绍完，转身问，“你怎么来了？”

林疏行开门见山：“夫子有没有和你说过，你不能踏出沧南地界？”

林七夜看向林疏行的眼睛：“说过，不过他没告诉我为什么。”

“这座城市十年前就覆灭了，是你体内的【凡尘神域】维持了沧南这十年，而这次外神发起神战的目的，是抢夺一个叫做【湿婆怨】的神器，也是导致沧南被抹杀的东西。”

林七夜愣在原地，像是难以理解林疏行说的话：“抹杀……什么意思？”

林疏行的话卡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

但林七夜已经从她的犹豫中读懂了。

“抱歉七夜，我没有更多的时间给你做心理建设了，冰霜巨人很快会冲破城市的防线，洛基随时会来找你，把你骗出沧南，以我、以你的能力根本破不了他的诡计，沧南覆灭在所难免……”

一瞬间，林七夜的脸色苍白无比，心底的那一点侥幸彻底破碎。

他一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而当这份不安被直接戳破，并且牵扯到他心底最不可触碰的底线时，他发现，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都已经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了，结果却告诉他，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自我安慰，都无法改变结局……

林疏行按住已经在失控边缘的林七夜。

“听我说完七夜，听我说……听我说。”

“你姨妈他们还有救！”

林疏行一嗓子把林七夜的理智喊了回来。

她对上林七夜的眼睛，心里一颤。

那双眼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不敢相信、恍惚、愤怒、痛苦、绝望、偏执、以及对她最后一句话爆炸般的期待……

那眼神很恐怖，林疏行根本无法招架，然而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手腕反被林七夜狠狠攥着，无法抽身。

她只能眯起眼睛试图减弱那骇人的目光。

梅林在一旁密切观察着，指尖魔法光团闪烁，似乎随时施展魔法。

林疏行稳住声音。

“你弟弟，杨晋，是大夏的二郎神杨戬，他会收集所有人的魂魄，等到未来大家的肉身重塑，他们能复活。”

清凉温润的生命力如浪潮般涌入林七夜体内，拍打着他混乱的神经。

“冷静一点，七夜。”林疏行不停安抚着，声音如入体的精神力一般柔和，“洛基和你战斗不可避免，你如果是这个状态，你的灵魂承受不住的，更别说从洛基手上活下来。”

“你疯了、死了，谁来等姨妈回来？”

在林疏行精神力不要钱似的输入下，总算消解了他的负面情绪。

是的，消解。

情绪这种东西，一味压制，只会在另一个时间反弹的更加猛烈。

只有消解，才是真正解决情绪本身。

林疏行打算一次性解决问题。

然而消解情绪并不容易，需要耗费大量的精神力和心力。

林疏行眼前已经有些发黑，青脉也在极速缩短。

“真的无法避免吗……”

林疏行苦笑。

“抱歉七夜，我做不到。”

“……”

林七夜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有溢出来苦涩，无力。

“我扛不起整个沧南的重量，但是……”

林疏行缓缓抬起右手，搭在林七夜肩上，周身虚虚散发着一层轻薄的青炎。

“神明的重量，我帮你扛。”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平静，仿佛刚刚的失落只是一抹错觉。

“万一有奇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