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十二岁那年,干了一件大事。
他在一次家族小辈的比试里,把隔壁支脉一个十六岁的堂兄打趴下了。三招,干净利落,没给对方留一点面子。那堂兄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围观的几个长老脸色都不太好看,但没人说什么。毕竟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辩解的。
江澈收了手,站在场中,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位堂兄,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长辈,拍了拍衣摆的灰,转身走了。
走出去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议论:“才十二岁,筑基后期了吧?”“何止后期,怕不是快圆满了。”“他那个眼睛……看着还是渗人。”“你闭嘴,那是重瞳。”
江澈没回头,径直出了演武场。走到拐角处,他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一个穿着灰色小褂的团子正双手抱着他的腿,仰着头看他,咧着嘴傻笑。
“哥!”那团子喊了一声,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哥,赢了赢了!”
江澈弯腰,把小东西从腿上扒下来,拎着领子把他提到自己面前。江玄清,六岁,还是那个样子——至尊骨依然沉睡着,灵智依然没开,整天除了吃睡就是找他哥,像一只认定了巢穴的雏鸟,风雨无阻地守在他必经的路上。
“你怎么在这儿?”江澈问。
“找哥!”江玄清被拎着领子,手舞足蹈地蹬着腿,“看哥打架!哥赢了!”
江澈看了他两秒,把他放下来。小东西一落地就立刻又抱上了他的腿,像树袋熊抱着树干,脑袋搁在他膝盖上蹭了蹭。
江澈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流口水?”
江玄清嘿嘿一笑,口水滴在他裤腿上。
江澈闭了闭眼,忍住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江澈发现桌上多了一道菜。他娘做的糖醋鱼,他最喜欢吃的那道。娘坐在对面,一边给他夹菜一边笑着看他,说:“今天赢了比试,加个菜。”
江澈吃了一口,说:“还行。”
他娘白了他一眼:“你就不会说句好听的?”
江澈嚼着鱼没说话。他爹坐在旁边,难得地笑了一下,举着酒杯跟爷爷碰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倒是爷爷放下酒杯后看了江澈一眼,随口问了一句:“今天赢的那个,比你大几岁?”
“四岁。”
“嗯。”爷爷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江澈看见他嘴角动了动——那是一个压得很浅的笑。
他低头扒饭,余光里瞥见对面他娘正往一个小碗里夹菜,把鱼肉挑干净了刺,又夹了几根青菜,拌匀了放在一边。江澈看了一眼那个位置,问:“给谁的?”
娘说:“你弟弟的。”
江澈转头朝门口看去。门框边探出一颗圆脑袋,正朝他这边咧着嘴笑。
“进来吃。”娘朝那边招了招手。
那小东西“哒哒哒”地跑进来,爬上椅子,端端正正坐好——其实坐得也不端正,半个屁股坐在凳子边缘,还在晃着腿。但他吃得很认真,那碗鱼肉拌饭被他埋着头一口一口扒进嘴里,菜汁顺着下巴淌下来。娘伸手给他擦了擦,他抬头冲她傻笑了一下,又低头继续吃。
江澈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给弟弟起个名吧。”
桌上安静了一瞬。
娘看了他一眼:“早起了,叫江玄清。”
“我知道大名。”江澈说,“小名没有。”
爷爷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你想起什么?”
江澈看着那个正把饭粒吃得满脸都是的小东西,想了想,说:“豆豆。”
“豆豆?”娘愣了一下,“怎么叫这个?”
“他圆。”江澈说,“圆头圆脑的,像颗豆子。”
娘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个正仰头傻笑的小东西,忽然笑了,说:“豆豆,倒也挺好听的。”
小东西并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他只知道哥哥刚才看了他好久,于是他放下勺子,朝江澈张开两只油乎乎的手:“哥!抱!”
江澈面无表情地坐远了一点。
“先擦手。”
那天夜里,江澈坐在自己院子里的老树下吹风,脑子里忽然动了一下。
系统:【检测到宿主为弟弟设定了正式称呼。是否更新档案?】
江澈沉默了一下,心里说:更新吧。
系统:【已更新。目标“江玄清”的专用称呼已设定为“豆豆”。】
江澈心里没有说话。
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往西院走去。推开门,娘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布帕,给那个已经睡着的小东西擦嘴角的口水。小家伙睡得很沉,一只手攥着被角,另一只手还捏着一颗没吃完的糖。
江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里说了一句:豆豆,这名字挺适合你的。
系统没有回答。但江澈知道,它听见了,毕竟风穿过院子,老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一个安静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