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长孙

江澈是被一阵温热的哭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重瞳还未完全适应光亮，视线模糊地扫了一圈。还是那间屋子，还是那些烛火，只是天色已经从暗红转成了灰白，窗纸透着熹微的晨光。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脑子里那个面板上的时间显示，距离他出生已经过了三天。

三天的异象。三天的红光。三天的灵兽嘶吼。

那些东西在昨天夜里终于彻底散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断了。天地归于平静，只有院子里那棵被红光燎掉半边的老树还留在那儿，提醒着所有人，那天的事是真的。

哭声是从门外传进来的，越来越近。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女人快步走了进来，眼眶发红，脸上还带着产后那种苍白。她穿着一身青色衣裙，腰上系着一条素带，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眉眼柔和，只是此刻眼角全是泪痕。她身后跟着一个同样年轻的男人，穿着墨色长袍，面容偏瘦，下颌线条很硬，眼里有血丝，像是几天没合眼。

女人一进来就扑到江澈床边，伸出手想抱他，又停住了，像是怕弄疼他似的。她低头看着江澈那双重瞳，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澈儿……娘来看你了。”

江澈愣了一下。

娘？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称呼，那个年轻男人也走了过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男人的表情很复杂，有疲惫，有担忧，还有一种江澈说不出的东西。他看了江澈很久，才开口：“异象……都散了？”

旁边有人应了一声：“散了。昨天夜里最后一道红光收完之后就没再起。”

男人点了点头，伸手碰了碰江澈的小手。他的指尖是凉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一用力这孩子就碎了。

江澈被他碰了一下，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他前世没有父母，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被人这样碰过。这种感觉陌生得很，但他不讨厌。

“爹给你取了个名。”男人说，声音不大，像是说给江澈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江澈。清澈的澈。你出生那天漫天红光，不清澈，但你往后走的路，得清清爽爽地走。”

江澈心里想着：清爽不了，我这辈子要当反派。

但他没说出来。因为他现在只是个婴儿，张嘴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而且他也说不出口——对着一个刚给他取了名、眼眶发红的男人说“我要当反派”，这也太不是人了。

女人坐到了床边，终于小心翼翼地把江澈抱了起来，搂在怀里。她的动作很生涩，像是第一次抱孩子，但她抱得很稳。她低头看着江澈那双重瞳，眼泪又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滴在他脸上。

江澈被滴了一下，眨了眨眼。

“他这眼睛……”女人的声音抖着，“以后会不会被人说三道四的？”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会。”

“那怎么办？”

“不怕。”男人抬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他是我江家的种，谁敢说三道四，我让他站着来跪着走。”

女人的哭声小了一些，她把江澈搂紧了，低声说：“澈儿不怕，爹娘在。”

江澈躺在娘怀里，听着她心跳一下一下撞在他耳朵边上，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在心里默默问了一句：系统，他们两个是真的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回了两个字：【是。】

江澈没有再问。他闭上眼，感觉到爹的手覆在他头顶，温热而粗糙，像极了前世那些帮过他的人，只是这一次，这两个人是他的亲人。

门外又有人走了进来。江澈睁开眼，看见爷爷站在门槛边，没有进来。他背着手看着屋里这一家三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老眼里有些东西，江澈看不太懂。

爷爷没说话，转身走了。

江澈看着那道苍老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家里的人，好像都挺能扛的。

他还没往下想，脑子里系统又弹了一条提示：【新手任务已更新。详情请宿主自行查看。】

江澈没有急着看。

他躺在娘怀里，闻着屋子里淡淡的药草味和烛火味，听着爹站在旁边跟人商量“要不要找阵法师再看看天象残留”的事，心里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虽然陌生，但他好像不讨厌。

窗外风穿过那片被烧了半边的老树，叶子沙沙地响。院子外面有人在低声说话，说“异象散了”“灵兽也安静了”“这孩子将来一定不简单”。

江澈听着那些声音，慢慢地又闭上了眼睛。

他脑子里那个面板安安静静地悬着，反派值那栏停在一个对他目前来说颇有些心花怒放的位置。他以前看小说的时候，里面的主角要完成什么任务才能有收益。而他呢，刚出生，只是降临在了这个世界，就已经拿到了相当的收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在作祟，又或者，这世界本就如此。

他只知道，这个世界，他好像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