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世首富,迟来情深
特护病房里静悄悄的,仪器滴答作响,冲淡了深夜的冷清。
苏母麻药还没完全褪去,脸色苍白,虚弱地闭着眼,呼吸轻浅。苏清鸢坐在病床边,俯身,轻轻握住母亲输液的手,掌心贴着微凉的手背,指尖微微发颤。
连日紧绷的神经在手术成功后终于松懈,积攒三年的委屈、孤单、无人诉说的苦楚,全部堵在喉咙里。
她把脸颊轻轻靠在母亲手背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眼眶泛红,泪珠无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妈,我只有你了。”
短短五个字,藏尽所有心酸。
三年前被迫和陆烬辞决裂,她不能解释、不能倾诉,独自扛下外人“嫌贫爱富”的唾骂;家族负债重重,她一人撑着摇摇欲坠的苏氏,四处求人,受尽冷眼;重逢之后,陆烬辞满心恨意步步刁难,一次次用交易、打压逼她低头,她有苦难言,连半句苦衷都无处诉说。
偌大一座城市,苏家亲友四散疏远,昔日朋友避之不及,爱恨拉扯之间,她孤身一人,进退两难。
唯一的依靠,只有病床上的母亲。
若是母亲再出事,她在这世上,便真的一无所有了。
“这些年我过得好难,好多话我不敢跟任何人讲,只能自己憋着。”苏清鸢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指尖轻轻摩挲母亲干枯的手指,“外面所有人都觉得我薄情,觉得我当年抛弃他是贪图富贵,连陆烬辞也恨我入骨,处处为难我。”
“可我从来没有一刻放下过他,当年说的那些狠话,每一句都像扎在我自己心上。”
“我不敢解释,不能解释,当年那些人拿你的性命要挟我,我只能推开他,只求能护你们平安。”
她絮絮低语,像是把积压三年的心事尽数说给熟睡的母亲听。
门外长廊,陆烬辞脚步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病房门没有关严,里面细碎哽咽的话语一字不落飘进他耳中。
方才调查资料印证的真相,再配上她此刻破碎无助的告白,陆烬辞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悔恨、心疼、自责密密麻麻席卷全身,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原来所有他认定的背叛,全是她以真心为代价的自保。
原来他恨了三年、折磨了三年的女孩,独自背负这么多绝望。
他从前只看见她转身离开的决绝,却看不见她转身之后,夜夜独自承受的煎熬。
病房内,苏清鸢抬手擦去眼角泪水,握紧母亲的手,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什么都可以扛,事业打压、旁人刁难、别人的误解我都不在乎,唯独不能失去你。”
“妈,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有你在,我才有家。”
床上的苏母似是听见了女儿的哭诉,手指轻轻动了动,虚弱地缓缓睁开眼,目光温柔落在泪流满面的女儿身上,费力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鸢鸢……委屈你了。”
一句虚弱的安慰,瞬间击溃苏清鸢所有防线,她伏在床边,压抑地低声啜泣起来。
门外的陆烬辞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浓重的红血丝。
他此刻无比痛恨从前偏执狭隘的自己。
拍卖会当众截胡她的生路,故意制造危机逼她低头,拿陪伴当做交易刁难她,句句刻薄嘲讽,次次冷眼相对。
他以为自己是受害者,不断向她讨要亏欠,却不知,最大的亏欠,是他带给她的。
他不敢贸然推门进去,怕此刻自己失控的情绪惊扰母女二人,只能默默退到长廊拐角,后背抵着冰冷墙壁,胸腔剧烈起伏。
助理跟在身后,不敢出声打扰,只默默递上一份完整的调查卷宗,里面记录着当年胁迫苏家的幕后势力全部证据。
陆烬辞垂眸看着文件,眼底寒意凛冽,恨意却不再针对苏清鸢,尽数转向当年逼得两人分离、折磨她三年的幕后之人。
他低声吩咐,嗓音沙哑破碎:
“动用所有力量,彻查当年所有参与者,全部清算,一分余地都不要留。”
“另外,安排最好的康复疗养团队,全天二十四小时守在这里,不许任何人打扰她们母女。”
吩咐完一切,他依旧没有走进病房,只是隔着一层玻璃,静静望着里面蜷缩在病床边、满心脆弱的苏清鸢。
她方才那句“妈妈,我只有你了”,一遍遍在耳边回响,刺得他心口剧痛。
他多想上前告诉她,以后她不会再孤身一人,他会替她挡下所有风雨,弥补三年所有亏欠。
可眼下,三年的伤害摆在两人之间,他没有资格贸然上前求得原谅。
长廊光影冷寂,他独自站了很久。
从前满心满眼都是报复,如今只剩无尽的悔恨,和想要倾尽一切弥补她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