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未亮,侯府正门便热闹起来。
谢临渊远行,永宁侯携府中众人送至门外。谢云柔攥着一方帕子,眼圈红肿,不住叮嘱兄长早日回京。
林岁岁遵照昨日约定,没有上前相送。她躲在远处回廊柱后,静静望着那道挺拔身影翻身上马。
马蹄扬尘,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等人群散去,她才慢慢走回后院。方才立足之处,地上落了几片枯黄桂花,像一场无声的别离。
往后京城里,再无谢临渊为她挡下明枪暗箭。
没过几日,二夫人便开始步步施压。先是借口后院人手冗余,撤掉分给林岁岁的小丫鬟,让她一人包揽清扫院落、洗衣挑水的粗活;又故意将她住处旁边的杂院堆满杂物,蚊虫滋生,夜里根本无法安眠。
谢云柔心疼不已,时常偷偷送来点心与被褥,却屡屡被二夫人拦下,还要当着下人的面训斥大小姐不分尊卑,亲近卑贱下人。
“岁岁,要不我去找父亲说清楚!”谢云柔气得跺脚。
林岁岁正在擦拭廊下栏杆,闻言停下动作,轻轻摇头:“小姐不必。如今世子不在京中,若是你与二夫人正面争执,只会落人口实,反倒连累侯府。我这般劳作,至少安稳待在府里。”
可安稳并未持续多久。
这日午后,一名内侍忽然独自来到侯府,没有传召任何人,径直走到后院寻到林岁岁。
周遭下人纷纷驻足观望,窃窃私语。
内侍面无表情,递来一个精致紫檀木小匣。
“陛下赏赐,收下吧。”
林岁岁没有立刻伸手:“烦请公公带回宫中,奴婢不敢领受圣赏。”
“陛下旨意,你若是拒收,便是忤逆。”
迫于压力,她只得接过木匣。内侍不再多言,转身便离去。
她回到偏屋,缓缓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款式华贵,绝非寻常赏赐。
正端详着,二夫人恰好带人赶来,一眼看见匣中金饰,当即拔高声音:
“好啊!我说近日流言不绝,原来是真的!陛下私下赠你首饰,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莫不是等着哪天一道圣旨,召你入宫?”
林岁岁合上木匣,平静解释:“陛下遣内侍送来,奴婢无力推辞。”
“无力推辞?我看你是暗自欢喜!”二夫人示意身边嬷嬷,“把这匣子拿走,交给侯爷评理。一个府中丫鬟,私受帝王私赏,传出去我们永宁侯府颜面何在!”
嬷嬷上前就要抢夺,谢云柔及时冲进来护住林岁岁:“这是陛下赏赐,强行没收,难道是要违逆圣意?”
两边僵持不下,最终只能一同前往永宁侯书房。
永宁侯看着桌上的紫檀木匣,神色疲惫。
“陛下此举,分明是刻意挑拨。”
他看向林岁岁,语气沉重:“此物我暂且替你保管。往后若是宫中再有赏赐,一律先送至我这里,不可私自收下。”
林岁岁躬身应下。
走出书房时,暮色已至。她独自回到冷清的小院,晚风寒凉。
她清楚,那支步摇从来不是恩典。帝王远在深宫,仅凭一件赏赐,便能在侯府掀起纷争,将她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
此刻千里之外,前往江南的官道上,谢临渊收到京中密信。信上寥寥数语,写明陛下赐金饰、二夫人借机发难一事。
他勒住缰绳,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眼底满是焦灼,却身在千里之外,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