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蜚语

周野在朋友圈晒了烧烤合照，李物高中同学认出了幸运——"这不是南城一中当年那个文科班花吗？"照片被转来转去，有人挖出了幸运大学时的旧恋情，传成了"她跟前男友同居过三年"的版本。消息传到李物耳朵里时，他没问幸运一个字，只是当晚把她圈在怀里轻声说："别人说什么跟我没关系，我认识的是你。"

烧烤后的周一，周野发了九宫格朋友圈。

合影、篝火、烤串、溪边踩水的抓拍，配文"秋天前的快乐烧烤局"。照片里有颜言对着镜头比耶，有顾川低头翻肉串，有李物和幸运并肩坐在野餐垫上的背影，夕阳把两个人的轮廓镀成金色，看起来温馨又暧昧。

评论很快炸了。

周野的朋友圈一向热闹，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来凑热闹。有人在底下问"李物旁边那个小姐姐是谁"，周野回复了个坏笑表情："我嫂子。"

结果这条评论被李物的高中同学看见了。那同学截了图发到他们高中群里："李物谈女朋友了？看着有点眼熟。"

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翻出幸运的照片反复看，忽然有个女生说："这不是南城一中当年那个文科班的幸云吗？我隔壁班的！她后来考了师范，我们学校当时好多男生追她来着。"

"对对她！文科学霸，长得也好看，那时候叫什么来着……'南城一中小白杨'？"

"她不是大学谈了个男朋友吗？听说在一起三年，毕业分了。"

"分了好啊，不然李物哪有机会。"

本来只是老同学的闲聊，但消息传来传去就变味了。有人添油加醋地说"她跟前男友同居过三年"，有人说"分手闹得挺难看的，那男的劈腿去上海了"，甚至有人编排出"她大学的时候挺爱玩的"这种没影的话。

这些消息辗转了好几个群，最后在一个周末的饭局上，由某个共同的朋友无意中提到了李物面前。

"听说你女朋友是南城一中的？有人跟我说她大学的时候——"

李物放下筷子，看着对面那个人，表情很平静："谁跟你说的？"

那人被他的目光看得有点发怵，讪讪地笑了笑："就群里传的嘛，我也没当真——"

"那就别当真。"李物的语气淡淡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她的事不用别人转述，我比你们清楚。"

饭局后半程他照常吃饭聊天，看不出什么异样。但回去的路上他沉默了很久，走进小区单元门时才掏出手机，翻到那个传话的人单独发了条消息："麻烦你跟群里说一声，别传我女朋友的闲话。谢谢。"

那边很快回了"不好意思啊我就是听了一嘴"之类的解释。李物没再看，收了手机上楼。

六楼的灯亮着。他敲了敲门，幸运穿着睡衣来开门，头发还湿着，手里举着一本书："你回来了？我等你一起看那个新剧——"

话没说完，李物进门把她拉进了怀里。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搁在她头顶，力道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幸运被他抱得一愣，手里的书掉在地上。她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了？"

"没事。"他把脸埋进她头发里，吸了一口气，"就是想抱抱你。"

她没追问。伸手环住他的腰，在他胸口蹭了蹭，像一只温顺的猫。两个人就这么在玄关抱着，谁都没说话。豆包从阳台上跳下来，蹲在旁边歪着头看他们，尾巴一甩一甩的。

抱了足足三分钟，李物才松开她，弯腰把地上的书捡起来："什么剧？"

幸运看了他一眼，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异样。他弯着眼睛冲她笑了笑，跟平时一样，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点点她说不清的东西。

"就那个悬疑剧，颜言说好看。"她拉了拉他的手往客厅走，"我去泡茶，你换衣服。"

李物看着她穿着睡衣拖鞋啪嗒啪嗒跑进厨房的背影，靠在门框上站了一会儿。暖光从厨房漏出来，她踮着脚够柜子上的茶叶罐，够不到就搬了张小凳子踩上去，睡衣下摆跟着往上跑了一截，露出细白的小腿。

他走过去，把她从小凳子上抱下来。幸运"哎"了一声，手里的茶叶罐差点脱手，被他稳稳接住放到了台面上。

"我来。"他说。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她仰头看他。

李物把茶叶放进杯子里冲水，腾出手来捏了捏她的脸："没有。就想对你好一点。"

"你平时也对我很好啊。"

"那就更好一点。"

他端着两杯茶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幸运窝进他旁边，整个人缩进他臂弯里，腿搭在他腿上。电视里放着剧，她看着看着就靠在他胸口半眯了眼睛。

李物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平稳均匀，嘴唇微微张开一点点。他伸手把她散下来的头发拢到一边，露出整张安静的睡脸。

"幸运。"他轻声叫她。

"嗯……"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你大学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但一直没说的事？"

她勉强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有啊。"

"什么？"

"就是……你画了四年的画为什么不早点找到我。"她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半梦半醒，"害我等这么久。"

李物低头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他把她往上抱了抱，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吻落在她额头上，很轻很轻。

"找到了。"他贴着她额头的皮肤说，"不晚。"

周一上班，幸运在办公室里无意中听见隔壁桌的两个年轻老师在聊天。

"你听说了吗？幸老师那个男朋友好像挺厉害的，设计院的。"

"她男朋友怎么了？"

"有人传他女朋友大学时候的事，他直接让人别传了，特别护着她。我表弟跟他一个校友群，说他在群里只回了一句话就没人再讲了。"

幸运握笔的手顿住了。她放下红笔，转头看那两个同事："你们说什么？"

两个老师对视一眼，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他什么群里说了什么？"幸运的声音有点紧。

同事见她脸色变了，赶紧把听来的消息简单说了："好像有人在传你大学时候的事……你男朋友在饭桌上让人别乱说，后来还专门给传话的人发了消息。别的我们也不清楚。"

幸运攥着笔坐了很久。桌面上摊着学生的作文本，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有人在传她的过去，而李物什么都知道，却一个字都没跟她提。

下班的时候李物照例在校门口等她。他撑着那把墨绿色的伞，看见她出来就弯了眼睛。幸运走过去站在伞底下，两个人并肩往家走，她沉默了很久。

快到家门口时她忽然开口："李物，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李物的步子顿了一下。他转头看她，表情平静，但眼底有什么微微闪了闪："你知道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沉默了几秒，把伞收起来，两个人站在单元门口。傍晚的光从楼道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没必要。"他说，"那些话跟你没关系。我不需要去求证，也不值得让你为这种事费心。"

"可那是关于我的事——"

"关于你的过去，你跟我说过的我都记得。你没说过的，那就是你不想提的。我不需要从别人嘴里知道你的事。"他看着她，目光认真而温柔，"幸运，我认识的是你这个人。不是别人嘴里的你。"

幸运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她咬了咬嘴唇，声音有点抖："那你有没有……怀疑过？"

"怀疑什么？"

"怀疑我大学时候真的——"

"没有。"他打断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捧住她的脸。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拇指轻轻擦过她眼下，"我不是那种人。你也不是。"

幸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李物叹了口气，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手臂环得很紧。

"以后再有这种话，直接告诉我。"她闷在他胸口说，"你别一个人扛。"

"好。"他摸了摸她的头发，"那你以后也别一个人哭。"

她在怀里破涕为笑，锤了他胸口一下。李物低头亲了亲她发顶，又亲了亲她额头，最后在她嘴唇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豆包蹲在单元门口看着他们，甩了甩尾巴，转身跳上了楼梯。

楼道里传来楼上某户人家炒菜的声音，葱花的香气混着暮色漫进来。幸运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回家吧。"他牵起她的手，"我煮面。"

"好。"

两个人十指相扣着走进楼道，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此起彼伏。六楼的灯亮起来，三楼的灯也亮起来，豆包蹲在楼梯拐角等着他们，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