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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不开的温柔

樱花落尽你才来

幸运开始有意无意地躲他,晨跑改路线、下班绕远路、周末假装备课不出门。可李物的温柔无孔不入——修水管的纸条、门把手上挂的水果、从门缝里塞进来的手绘漫画。直到某天她家门口贴了一张素描,画的是七年前巷口的小姑娘,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你躲到哪,我都记得路。"

幸运决定躲一躲。

周六早上七点,她特意从小区后门出去晨跑。那条路绕远,要多走一刻钟才能到湖边,但不会经过李物常去的前门跑道。

结果她跑到第二个路口,远远就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靠在路灯旁边,手里拎着两杯豆浆。

李物看见她,没惊讶,也没追上来。只是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冲她笑了一下:"后门这条路风景也不错。"

幸运脚步一僵,差点岔气。她硬着头皮跑过去,经过他身边时几乎是用冲刺的速度狂奔而过,头都没敢回。身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隔着晨风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回家时她发现门把手上挂着一袋新鲜草莓。下面压了张便签,字迹清隽利落:"跑步别空腹,低血糖。"

幸运攥着便签在门口站了两分钟,最后还是把草莓拎进去了。

周一她提前二十分钟出门。小区门口没人,她松了口气,快步往学校方向走。走到公交站台时,身后忽然有自行车铃响了两声。

她回头,看见李物骑着一辆深蓝色的单车,单脚撑地停在她旁边。白衬衫被晨风吹得鼓起来,他弯起眼睛:"今天不坐公交了?我送你。"

"我坐公交——"

"公交晚点了,刚走一辆,下一趟要十五分钟。"他表情无辜,"迟到了可不好。"

幸运看了一眼站牌,他说的居然是真的。她又看了一眼他的单车,后座绑了一个软垫,明显是新装上去的。

"上来吧。"李物拍了拍后座,"我骑得稳。"

她咬了咬牙,还是坐了上去。双手攥着座垫边缘,和他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李物蹬了一下踏板,车子平稳地驶了出去。晨风从两侧灌过来,带着他身上的松木香和清晨特有的湿润气息。

骑到一个下坡时车速快了,她身子往后仰了一下,本能地抓住他腰侧的衬衫布料。李物的背脊微微绷紧了,车速反而放慢下来,像是在照顾她的平衡。

到了校门口,他停稳车,回头看她。幸运松开他的衬衫,发现那块布料已经被她攥皱了。她耳根发烫,头也不回地往校门里跑。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下午我来接你。"

她跑得更快了。

办公室王姐看见她红着脸冲进来,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那个接你的帅哥还在送啊?"

幸运把包塞进抽屉里,假装没听见。

周三,幸运决定绕路走。

她下班没从正门出来,从学校后墙的小巷穿出去,绕了足足二十分钟才到小区附近。天色将暗未暗,她拐进单元门时松了一口气,心想今天总算没撞上。

她掏出钥匙准备开门,低头看见了门口地上放着一个小纸盒。蹲下去打开,里面是一碗还温热的银耳羹,盖子上面贴了张便签,写着短短四个字:"别躲了。"

幸运端着纸盒站在楼道里,灯光昏黄,映着她忽然就红了的脸和眼睛。

她慢吞吞地打开银耳羹,坐在台阶上喝了两口。熬得软糯粘稠,红枣去了核,银耳炖得几乎要化开。她一口一口喝完,把盒子放在膝盖上,心里那个堵了好几天的结好像被温热的甜汤泡软了一点。

她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条:"……谢谢。"

那边秒回:"不躲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一句:"没躲。"

"那你下楼。我在三楼,煮了面。"

幸运攥着手机纠结了三分钟,最后还是站起来了。走到三楼时门已经开了条缝,灯光从里面漏出来,暖融融的,像是在等她。

她推门进去,李物正站在灶台前捞面。见她来了,头也没回:"碗在桌上,辣酱自己加。"

幸运在餐桌前坐下,看他把两碗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端过来。红白相间,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还撒了葱花。她低头吃了一口,番茄的酸甜在舌尖散开,暖意从胃里一路涌上来。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面。期间谁都没提躲不躲的事,也没提那天晚上没说完的话。李物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她默默吃了。他看她的水杯空了,起身帮她续了温水。她接过去时小声说了句"谢谢"。

他放下水杯,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低头挑面条时垂下来的碎发,忽然伸手替她别到耳后。

幸运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躲。

指尖从她耳廓滑下来时,他顺势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很快松开了,低下头继续吃面,耳根却红了一片。

那顿饭吃了很久。走之前幸运在门口回头看他,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白衬衫袖口沾了一小片油渍,眼睛弯着,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冲她挥了挥手。

幸运上楼时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很多。

周四早晨,幸运在门口发现了一张画。

那是一张素描纸,用透明胶带贴在门板正中央。画的是七年前的江平镇老街巷口,大槐树歪歪地斜着,树下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坐在地上,膝盖上贴着一张浅蓝色的创可贴。小女孩身边停着一辆单车,后座上绑着一块画板。

画面右下角写了一行极小的字,用铅笔写的,笔画轻得像怕用力就戳破了纸:

"你躲到哪,我都记得路。"

幸运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晨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落在素描纸粗糙的纹理上,那些铅笔线条被光线镀成淡金色。她伸出手指轻轻描了一下画上小女孩的轮廓,她扎着那时候最喜欢的马尾,膝盖上的创可贴画得很仔细,连边缘的弧度都还原了。

她不知道李物是什么时候画的。也许是某个深夜,也许是某个清晨。他坐在那张大木桌前,就着台灯的光,一笔一笔描出七年前的巷口和她。

幸运把画轻轻揭下来,捧在手里看了又看。然后她转身下楼,脚步又快又急。

三楼的门虚掩着,像是刻意给她留的。她推门进去,看见李物正坐在那张木桌前,手里转着一支铅笔,面前的纸上画了一半——是她昨天站在楼道里喝银耳羹的样子,低着头,端着纸盒,碎发遮了半边脸。

他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素描纸。两个人隔着餐桌对望了几秒。

"画得还行吗?"他先开了口,声音有点沙,像是没睡好。

幸运走过去,把那张画轻轻放在桌上,和他手边那张半成品并排放着。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拿过他手里的铅笔,在他那张半成品的空白处添了一行小字。

她写字的时候手在抖,笔画歪歪扭扭的:

"不躲了。"

李物看着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忽然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滑了两寸,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他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幸运的额头抵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很快,和她的一样快。他的手掌覆在她后脑上,下巴搁在她发顶,用力收紧了两下手臂,像是要把这几天的距离一次全补回来。

"你不躲了?"他的声音从头顶闷闷地传下来。

"……不躲了。"

"那我说的话——"

"你说。"她把脸埋在他衬衫里,"这次我听。"

李物松开她一点,低头看她。晨光从窗口照进来,在他身后漫成一片暖融融的光晕。他抬手擦了擦她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来的泪,拇指蹭过她脸颊时很轻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幸运。"他说,"我喜欢你。从那天你送草莓上楼开始,或者更早。那天你站在信箱前面抬头看我的时候,我就想,这个姑娘我好像在哪见过。"

"你就是见过。"她吸着鼻子说。

"对。"他笑了,弯弯的眼睛里有碎碎的光,"我见过。七年前就见过。所以我等了你七年,从江平镇等到这里,从创可贴等到现在。"

幸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扑进他怀里,伸手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又闷又黏:"李物你好烦……非得画个画才说。"

"怕吓跑你。"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嘴唇贴着她头发轻轻蹭了一下,"还好你没跑。"

"跑了也被你追回来了。"

他笑出声来,胸腔在她脸下震动。他收拢双臂把她的腰圈紧,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气音,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她耳朵里。

"幸运,别再躲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窗外六月的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像新铺上去的一层薄金。豆包不知什么时候从阳台溜进了三楼,蹲在画板旁边舔爪子,琥珀色的眼睛眯起来,尾巴一甩一甩的。

门口那张素描纸上,小女孩膝盖上的创可贴被阳光晒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