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期中考试前一周。
整个高一教学楼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而压抑的复习气氛。连平时最活泼的唐笑都安静了不少,整个人埋在一座由课本、五三和试卷堆成的小山里,手里还死死捏着一支红笔,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黎挽做完一张数学卷子,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下最后一个句号。她轻轻舒了一口气,抬起头转了转有些酸痛的脖子,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教室。
她的视线在身后略过——坐在她后面的是林远舟。林远舟正低头抄着历史笔记,抓耳挠腮的,笔帽在手指间转得飞快,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知识就是力量,但我好像吸不进来”的焦躁感。
而在林远舟后面,是周时桉。
从黎挽的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周时桉桌子的一角,以及那只搭在桌沿上的手。他正握着笔写字,手指修长稳定,笔尖在纸面上匀速移动,没有一丝停顿。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复习周里,他周身仿佛自带一个结界,安静、沉稳,与周遭的焦躁格格不入。
黎挽看了大概两秒,正要收回视线,那只握笔的手忽然停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两排座位——黎挽,林远舟,周时桉——在空气中毫无预兆地相遇了。黎挽在第三排,周时桉在第五排,中间正好隔着一个林远舟毛茸茸的头顶。
林远舟浑然不觉身后有人抬头,前面有人转头,还在埋头吭哧吭哧地跟历史年代作斗争,偶尔还小声嘟囔一句“这谁发明的年表”。
黎挽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只是嘴唇向内收了收,像是某种下意识的、掩饰心虚的反应。抿完之后,她的视线就自然地移开了,低下头继续看卷子。
她没有看到的是,在她移开视线之后,周时桉握着笔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他的视线还落在她的方向——落在她低下去的那个头顶,和垂在肩膀上的发梢。
然后他也低下头继续写字了。但下一页的内容他看了两分钟,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那天晚上回到家,黎挽翻开笔记本的时候,发现白天那张数学卷子的空白处多了一行小字。
字迹清瘦,笔锋收得干净利落,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辅助线画在第二问的延长线上。”
她翻了翻卷子,第二问她确实卡住了,草稿纸上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最后烦躁地搁了笔。她看了看那行字,又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座位——她白天离开座位去接水的时候,卷子就摊在桌面上,前后桌谁都有可能看到。
但只有那个字迹的主人,会帮她把解题思路写上去。
她拿起笔,按照那行提示画了辅助线,原本死胡同般的几何图形瞬间豁然开朗,果然很快就做出来了。做完之后她把卷子收好,但视线还是在那行小字上多停留了几遍。
第二天早上她到教室的时候,周时桉已经在了。他把一本英语词汇书立在桌面上,正低头默背。
黎挽走过去坐下,把那张数学卷子放在桌面上摊开,特意让那行小字朝着他那个方向。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翻开语文书,低头开始早读。
过了几分钟,她余光看到后排有人经过她桌边,步子不紧不慢的。那人经过的时候,视线在她摊开的卷子上落了一瞬。
然后他走过去了,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黎挽低着头,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的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的卷子上,也落在后排那个安静的背影上。教室里依然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低语,但有些东西,已经在这份安静里悄悄生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