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一同走向大厅正中央,地砖间流淌的细碎白光在此处汇聚成一团柔和的光团,正是整栋疗养院地基执念的核心点位。
苏晴小心翼翼把分门别类整理好的七份实验体病历平铺在地面,泛黄纸页一触碰到白光,便缓缓浮起一层淡金色光晕,纸面上每一个病患姓名、每一行实验记录都清晰发亮,那些被系统视作冰冷数据的人生,此刻化作对抗桎梏的力量。
林晚星紧随其后,将那本染着血痕的值班日志摊在病历之上。日志封面接触光团的刹那,整间大厅响起细碎又低沉的呜咽,不是害人的怨灵嘶吼,是当年被困疗养院的医护与病患积压十年的委屈与不甘,声声都在控诉系统无休止的掠夺。
最后一样凭证,是方才三人击碎幻境后飘散在空中、凝聚而成的微光碎片,分别对应张野、苏晴、林晚星各自勘破的心魔,003抬手轻轻一引,三缕微光稳稳落在日志顶端,三样凭证完整交融,光团骤然膨胀数倍,暖白的光芒顺着墙壁向上攀爬,一点点驱散楼内盘踞多年的阴冷黑雾。
整栋小楼开始轻微震颤,楼板、墙面、腐朽木窗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响,二楼、三楼原本此起彼伏的拖拽、哀嚎声如同被掐断音源,迅速微弱下去。
阁楼深处传来一声暴怒又痛苦的嘶吼,混杂着玻璃碎裂、金属器械倾倒的刺耳动静,那道由系统怨念拼接而成的假院长,在逆改阵法的冲击下,本源不断溃散。
“系统的伪规则体系正在崩塌。”003垂落在身侧的双手不再泛白虚弱,周身环绕的白光愈发稳固,脖颈那道细若蛛丝的缝合线淡了几分,“十年封印带来的消耗正在快速弥补,幻境破碎、执念凭证汇聚,给了我们唤醒原始院长的机会。”
张野站在光团外侧,目光紧盯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傀儡感知力全力铺开,可往日无处不在的恶意几乎消散殆尽,只剩下楼上各处散落、陷入停滞的蓝衣傀儡气息,“所有傀儡都失去行动能力,系统暂时切断了对它们的操控,我们现在可以上楼去往阁楼?”
“时机刚好,但不能四人一同上去。”003轻轻摇头,抬手分出三道薄薄的白光屏障,分别覆在林晚星、苏晴、张野身上,“阁楼是系统最初搭建的意识牢笼,残留着大量规则碎片幻境,我需要留在一楼守住地基逆改阵,防止系统拼死反扑、重新篡改底层执念。你们三人前往阁楼唤醒原始院长,记住,无论阁楼里出现任何诱惑、任何恐怖景象,都不要触碰悬挂在横梁上的铜铃——那是系统用来加固封印的媒介,一旦摇动,阵法会瞬间失效。”
苏晴抓紧怀里的记事本,快速记下这条新的禁忌,笔尖顿了顿,抬头看向003,眼底藏着担忧:“你独自留在一楼,若是系统强行反扑,你撑得住吗?”
“放心,地基的万千执念会护着我。”003浅浅一笑,苍白的脸颊难得透出一点柔和气色,“我困在这里十年,依托这片净土存活,系统再如何疯狂,也无法踏入地基核心半步。你们只管上楼,拿到系统起源的真相,便是彻底解脱所有人的唯一办法。”
林晚星清点一遍身上的凭证碎片,确认没有遗漏,沉声安排分工:“张野走最前方,你的感知力能提前预判幻境陷阱;苏晴跟在中间,记录阁楼所有遗留文件;我断后,一旦出现系统制造的幻象,我来稳住心神。我们动作要快,阵法的压制效果最多维持半小时。”
三人简单对视一眼,彼此眼底皆是笃定,不再多言,转身踏上腐朽发黑的木质楼梯。
楼梯台阶积着厚厚的灰尘,每一步落下都扬起灰蒙蒙的尘埃,先前从楼下听来的恐怖声响彻底消失,楼道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三人平稳的脚步声层层向上回荡。
墙面随处可见干涸发黑的污渍、撕毁大半的实验告示,那些告示上的文字正在一点点淡化、消散,是伪规则正在被逆改阵抹去的征兆。
沿途楼道角落散落着不少静止不动的蓝色病号服傀儡,它们维持着先前游荡、窥视的僵硬姿势,空洞的双眼失去黑雾,如同一件件失去动力的人偶,再也无法制造任何威胁。
一路平安抵达四楼阁楼入口,一扇生锈厚重的铁门拦在前方,门把手上缠绕着无数黑色细线,那是系统用来束缚原始院长的规则丝线,此刻细线被楼下升腾上来的白光灼烧,不断滋滋冒烟、寸寸断裂。
张野上前,伸手轻轻推开铁门。
阁楼内部远比三人想象中宽敞,房梁上悬挂着十几枚铜铃,正是先前不断发出蛊惑声响的铃铛,此刻铜铃暗沉无光,再也发不出半点动静。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锈迹斑斑的金属手术台,手术台边蜷缩着一道单薄人影,身上穿着早已褪色的白大褂,周身缠绕着仅剩半截的黑色丝线,呼吸微弱,陷入长久沉睡。
那人便是暮山疗养院真正的初代院长。
他察觉到门外传来的光亮,缓缓抬起头,一双布满疲惫却澄澈清明的眼睛望向三人,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沉睡十年的麻木:“终于……有人能冲破系统的骗局,走到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