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精神病院(续)
铁门重重闭合的震颤还没消散,地下室里仪器爆裂的杂音被彻底封死在下方,可那种浸骨的寒意依旧顺着楼梯往上缠。林晚星半扶半架着浑身发软的苏晴快步踏上台阶,手电光抖得厉害,刚才张野最后那句关于304的提醒像根刺扎在脑子里——护士长反复告诫不许看304,307老太刻意避开不提这间病房,连密室手稿里都只用“最高禁区”四个字一笔带过,这里必然是整座医院的根。
两人刚踩上三楼地面,整条长廊的灯全数熄灭,只剩窗外漏进来一点灰扑扑的月光。那拖鞋拖地的“嗒嗒”声越来越清晰,混着饭盒摩擦地面的哗啦声,是李护士长回来了。苏晴吓得下意识往林晚星身后缩,呼吸都不敢大声,死死捂住嘴。
林晚星把苏晴推到307房门背后藏好,自己依旧握着那半块橘子糖揣在掌心,静静站在原地没动。黑影慢慢凝成人形,湿透的白大褂、外翻的眼白、滴落的黑红色水渍,护士长停在她面前数步开外,没有立刻发难。
“你下去过地下室了。”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砂纸磨玻璃的声音里掺了几分忌惮,“张野拦不住你,他残存的意识还给你泄了底,倒是我小瞧了你这个杂役。”
“你守着三楼,就是为了护住304,不让任何人靠近地下室,也不让人发现院长的藏身之处。”林晚星慢慢抬眼,指尖轻轻摩挲糖纸,“你收下橘子糖,给我指了307这条路,不是好心,是赌我要么被老太利用死在密室,要么被张野截杀在地下,从头到尾都是借刀杀人。”
护士长裂开嘴角,黑牙在黑暗里格外惊悚:“活过八点的杂役百年难遇,本想留着你慢慢改造,可你非要闯地下,非要惦记304,那就只能提前收尾了。”她说着缓缓抬手,身后阴影里陆续走出两个低阶白衣傀儡,动作迟缓地围了上来,“304门后就是院长的主控室,整栋楼所有傀儡、所有规则、地下实验室的指令全由他一人掌控,你真要闯进去,连变成标本的资格都未必有。”
“比起沦为实验品,总要撕开真相才有活路。”林晚星余光扫过304的房门,就在整条走廊正中,门板上没有任何编号铭牌,被一层厚重的灰覆盖,看着和墙壁融为一体,若不是张野提醒,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间病房的存在。
趁着傀儡还没完全逼近,林晚星侧身绕开护士长的拦截,攥紧从地下室带出的一叠核心实验手稿,快步冲到304门前。门锁是老式的暗锁,刚好能被之前307老太给的古旧钥匙捅开,“咔嚓”一声轻响,门向内豁开一道缝隙,一股混杂着檀香与药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和地下室的腐霉味截然不同。
门内没有病床,没有医疗器械,只有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中年男人,正是慈安精神病院从不露面的院长。他指尖轻敲桌面,面前摆放着一台布满线路的老式控制台,屏幕上密密麻麻跳动着无数红点,分别对应医院里每一个活人、每一具傀儡,包括护士长、瘫在地下室的张野、307的老太太,全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林晚星,我观察你很久了。”院长抬眸,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别人拿到钥匙只会急着逃出去,只有你一步步拆穿明规则、暗规则,挖密室、闯地下,甚至能策动傀儡残存意识,你是最完美的008实验体,能承载完整的意识主控权。”
苏晴这时也悄悄跟了进来,看到满屏监控画面浑身发抖:“原来从踏入这家医院开始,我们所有人都只是你的实验素材,公示守则是筛选器,八点的黑夜是收割期,身份牌越高,大脑结构越完整,就越先被抓去做成脑部标本。”
“没错。”院长伸手轻点屏幕,001到007的冷冻标本影像一一闪过,“杂役看似地位最低,却不用优先被捕杀,这是我故意留下的缺口,就是为了等一个能走到304的聪明人,接替我掌控整个实验体系。307老太是初代失败的实验体,被我扔在病房里放诱饵;护士长是中层管理者,负责管控三楼夜间秩序;张野是地下守门人,专门拦截闯入地下室的猎物,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林晚星慢慢往后退,护住身侧的苏晴,目光落在控制台外露的粗电线:“你靠这套意识系统奴役所有人,可系统本身极度依赖稳定供电,一旦主控线路被毁,所有傀儡都会失去控制,你的实验也就彻底崩塌。”
院长嗤笑一声,抬手就要按下控制台的红色按钮,准备召唤全院傀儡围堵两人:“你以为我会给你破坏主控台的机会?进来304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去的先例。”
可他按下按钮的瞬间,整栋楼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刚才地下室被电火花损毁的线路已经顺着地基蔓延上来,主控台屏幕上的红点成片成片熄灭,护士长和门外的两个傀儡动作瞬间僵直,失去了指令支撑。院长脸色骤变,慌忙起身想要修复线路,林晚星抓住空隙,抱起桌角厚重的金属镇纸,狠狠砸向控制台的核心线路。
刺目的白光炸开,主控屏彻底黑屏,整栋慈安精神病院响起此起彼伏的傀儡倒地声,地下室的铁门彻底卡死,再也不会有人从地下走出来捕猎活人。307病房里的老太太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叹,彻底陷入沉睡;走廊里的护士长身形慢慢虚化,化作一缕黑红色水汽消散在空气里;地下的张野彻底摆脱傀儡束缚,慢慢恢复了属于自己的神智。
院长看着报废的主控台,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再也无力挣扎。林晚星将所有实验手稿、脑部标本记录、主控台留存的实验日志全部收拢打包,牵着惊魂未定的苏晴缓步走出304。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清晨的微光透过走廊窗户洒进来,折磨无数人的八点黑夜终于结束,笼罩慈安精神病院多年的罪恶,终于在天亮之时,尽数暴露在阳光之下。这座困死无数人的规则怪谈副本,被她彻底撕碎,两人终于等到了离开副本的出口,而那些被残害的受害者,也终于等到了迟到已久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