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她才当着老爷子的面,说自己是因为喜欢段嘉许才冲动领证。
按照这个说辞,她此刻本该像热恋里黏糊的小姑娘,时时刻刻贴着男人才对,怎么能刻意抽回手,摆出一副和他划清界限的冷淡样子?
想到这里,她挠了挠手背,小声找借口:“手上有点发痒。”说完,主动重新把手放回段嘉许掌心。
这套欲盖弥彰的小动作落在段嘉许眼里,只觉得她又好笑又可爱。
余光里,小姑娘纤细白皙的小手重新覆上来,触感温软顺滑,让人舍不得松开。
他心底一动,眼底缓缓漾开一层浅浅笑意。
那抹笑容里藏着只有两人才能读懂的默契,桑稚看在眼里,也轻轻抿起嘴角,回了他一个微笑。
两人相视一笑的画面温暖柔和,像春日暖洋洋的阳光,老爷子心底的猜疑瞬间消散大半。
算了,不再深究了。
不管自家孙子用了什么办法哄得桑稚领证,也不管小姑娘是真心喜欢他,还是配合他在自己面前演戏。
两人如今已经是受法律保护的夫妻,就算她现在对孙子没有太深的感情,往后天天朝夕相处,日子久了,总会生出真心。
老爷子心里这么想着,伸手拉开身旁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棕色纸质文件袋,推到桑稚面前。
“稚稚,这是爷爷给你准备的新婚贺礼。”
“新婚贺礼?”
老爷子连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还没盘问清楚,怎么反倒直接拿出礼物了?
桑稚满脸疑惑地看了一眼老人,又转头看向身边的段嘉许。
段嘉许松开她的手,笑着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拆开袋子看看里面的东西。
桑稚在爷孙两人的注视下,拆开文件袋。
袋子里装着两份纸质协议,一份是房产转让合同,另一份是股份转让协议书。
房产写的是她现在长期居住的这套别墅,股份则是老爷子名下盛茹集团五分之一的持股。
桑稚当场愣住,满脸不敢置信。
她连忙把两份协议塞回文件袋,推回老爷子面前,连连推辞:“爷爷,这份礼物实在太过贵重,我不能收下。”
老爷子重新拉开文件袋,抽出其中一份协议放到她眼前,语气平和地开口:“这套房产,五年前我就打算交到你手上。”
他脸上笑意温和,之前的怒火与震惊早已消失无踪,继续说道:“这份房产转让协议,是我以爷爷的身份,送给自家孙女的新婚礼物;至于这份股份转让文件……”
他又抽出另一份递到桑稚手里,补充道:“是我作为长辈,送给孙媳妇的新婚贺礼。”
听完这番话,桑稚眼底慢慢蒙上一层水雾。
心里一半是满满的感动,另一半则是厚重的愧疚。
感动无需多言,愧疚是因为自己接连欺骗了疼爱自己的老爷子。
五年前,她谎称心里有喜欢的男生,以此拒绝和段嘉许订婚;时隔五年,又编造自己深爱段嘉许的说辞,仓促领证。
就算她心底确实藏着对段嘉许多年的暗恋,可这份单方面藏了这么久的心意,就算两人已经登记结婚,她也没办法直白说出口。
“爷爷,真的不用这么破费……”
桑稚不停摇头,眼眶里泪光打转,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半晌才挤出几句话,“这些东西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老人早就把整套别墅无偿给她居住,她心里已经感激不尽,更何况每个月还能从段家专属信托基金领到六位数的零花钱,她实在没脸面收下这么贵重的资产。
老爷子笑着安抚她:“傻孩子,我年纪都这么大了,留着这些身外之物又有什么用处?”
见桑稚眼里的水汽越来越浓,老爷子收敛笑意,语重心长地劝说:“你和嘉许结为夫妻,爷爷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也算圆满了。
往后我只盼着你们两个人,一辈子和和气气,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
一辈子……
她真的能和段嘉许安稳相伴一辈子吗?
在他心里,自己从头到尾,仅仅只是需要照顾的妹妹而已。
没有男女情爱作为支撑的婚姻,就像用纸糊出来的房屋,稍微吹一点风就会坍塌,怎么可能安稳走完一生?
桑稚轻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和快要落下的眼泪,转头看向段嘉许,递过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身着白衬衫的男人轻轻抿了抿唇,带着几分无奈开口:“这是爷爷一片真心,你要是执意不收,老人家今晚肯定要整夜睡不着觉。”
桑稚没料到段嘉许会站在老爷子这边劝说自己,一双蓄满泪光的眼睛直直定格在他脸上。
她这副意外又软乎乎的模样,看得段嘉许心头一软,勾起一抹浅笑,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道:“老人家要是失眠难受,最后受罪的可是你的丈夫我。”
“你的丈夫”这四个字带着温热气息擦过耳廓,桑稚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所以为了让你老公往后日子过得舒坦一点,乖乖收下这份礼物吧。”
为了不让老爷子听见悄悄话,段嘉许几乎整个人贴在她耳边说话,开合的唇瓣时不时轻轻擦过她的耳朵。
细微又灼热的触感,像细小电流顺着耳神经一路窜到心脏最深处。
就连靠近他的半边身子都僵硬紧绷,后半句劝说的话,她压根没听进去。
段嘉许说完,稍稍拉开一点距离。
身旁小姑娘双唇紧紧抿着,浓密的长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不停轻轻颤动。
方才被他凑近说话的那只耳朵,红得如同盛夏傍晚的晚霞,衬着白皙修长的脖颈,格外惹眼。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猛地窜进段嘉许脑海,他眼底颜色骤然加深。
他刻意移开视线,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一圈。
目光扫过桌上两份转让协议,他伸长手臂把文件拿过来,直接塞进桑稚怀里。
桑稚这才回过神,下意识想再次推拒,转念又想到,自己只要不在协议上签字,文件就不会具备任何法律效应。
于是她把两份文件好好抱在怀里,扬起笑脸朝着老爷子道谢。
“跟爷爷不用这么客气!”见她收下礼物,老爷子满心欢喜,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
晚饭结束之后,老爷子没有像往常一样留桑稚下棋、吃她爱吃的榴莲,甚至不等段嘉许把碗里的汤喝完,就开始催促两人动身回家。
“你抓紧回去收拾行李,尽快搬到稚稚的别墅一起住。
对了稚稚,”
老爷子转头看向桑稚,脸上的嫌弃瞬间换成温和慈祥的笑容,“你回去好好琢磨一下婚礼的安排。
要是你偏爱中式流程,咱们就去城郊古镇办,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全都安排到位,爷爷保证给你们办得热热闹闹;要是你更喜欢西式风格,随便挑你想去的场地,不管是欧洲古堡,还是夏威夷海边,爷爷全都能帮你安排妥当。”
桑稚听着心里暗自发愁——两人不过是应付长辈的假结婚,根本没必要大操大办办一场盛大婚礼。
可看着老爷子兴致勃勃规划的模样,她实在不忍心扫老人的兴,只能笑着应声:“好,等我想好方案第一时间跟您说!”
深夜和温漾视频通话
躺到床上之后,桑稚还在反复琢磨,到底要怎么劝说老爷子放弃举办婚礼的想法。
不知道胡思乱想了多久,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温漾打来的视频通话。
半年前温漾从江州理工大学毕业,远赴英国曼彻斯特留学。
跨国时差加上桑稚平日工作繁忙,两人联系的频率相比大学时期少了很多。
而且温漾往常只会在国内周末下午打电话过来,这个时间点突然联系,肯定是有要紧事。
桑稚起身拿起手机,带着疑惑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听筒里就传来温漾急促的声音:“稚稚,你是不是跟蓦哥领证结婚了?”
桑稚听完一愣,反问她:“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蓦哥微信朋友圈刚更新内容,你没点开看吗?”
温漾大概刚下课,怀里抱着好几本厚重书本,慢悠悠走在布满阴云的国外校园里。
“我还没留意。”桑稚把视频切到悬浮小窗,翻找到段嘉许的微信主页,点开朋友圈。
一眼就被他刚更换的朋友圈封面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照片里,一粗一细两条手臂,各自举着一本红色结婚证,两本证件边角紧紧靠在一起,正午阳光落在贴合的角落,折射出亮眼的光斑。
这张照片是上午逛完珠宝店之后,段嘉许随手拍的。
当时他只说留一张照片当作纪念,桑稚完全没料到,他会直接设成朋友圈封面。
她把照片放大细看,视线先落在自己无名指的钻戒上,再挪到段嘉许手上那枚银色素圈。
这枚指环,想必承载着他和姚婧过去无数甜蜜回忆,不然就算已经和别人领证,他也舍不得摘下来换掉。
他把这张合照放在朋友圈封面,难道是想告诉远在国外的姚婧,就算已经结婚,心里依旧放不下她?
“稚稚?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直到手机听筒里温漾的音量陡然拔高,桑稚才从胡思乱想里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