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她心里暗自疑惑，视线扫到寸步不离跟着他的茹宝，瞬间恍然大悟，该不会是专程过来检查小狗日常情况的？

桑稚主动开口说明：“茹宝今晚吃了不少东西，我还牵着它在小区散步两圈消耗体力。”

话音刚落，男人轻声喊出她的全名：“桑稚。”

“嗯？”桑稚微微张开嘴，茫然眨了眨眼睛，完全摸不透对方意图。

男人依旧穿着白天那套衬衫搭配马甲，单手搭在门框上，闲散倚靠拱形门檐，暖黄色顶灯洒下柔和光晕，衬得他琥珀色眼眸透亮澄澈，像打磨好的琉璃。

两人对视几秒，桑稚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洗完澡没梳理头发，乱糟糟贴在头皮，身上穿的还是印满小兔子的粉色居家睡衣，外面随手套的外套衣襟一边高一边低，背后帽子歪歪扭扭垂着。

她平时就算不爱精致打扮，也从没这般不修边幅地出现在别人面前，当下羞得垂下眼皮，抬手整理凌乱发丝。

耳边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我不是过来查看茹宝的。”

那他深夜专程跑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

抬手整理头发的动作慢下来，她满心疑惑抬起头，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带着凉意的晚风把他沙哑嗓音送进耳朵：“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这么晚特意赶过来，肯定是有要紧事需要当面沟通，桑稚心里一紧，侧身往旁边挪了挪让出通道：“哥先进屋坐着说吧。”

段嘉许依旧没有进门的想法，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半边肩膀靠着门框，直直盯着她双眼发问：“你最后发给我的那条消息，到底是什么意思？”

“啊？”桑稚当场愣住，完全没料到他会揪着这条消息追问。

她快速回想自己发送的文字，虽说措辞生硬，没能完整抒发内心感激，但内容本身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段嘉许一字不差复述她发的那句话：“但凡你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一定尽全力帮忙，绝不推辞。”

在桑稚满是困惑的目光里，他继续追问：“你说这话，是随便给我一张无法兑现的空头承诺吗？”

他眼皮半垂，浓密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黄阴影，藏在睫毛后的眼眸带着淡淡的疲惫，目光牢牢锁死她，不让她躲开。

桑稚慌忙摇头解释：“不是这样的。”

她清楚自己能帮到他的地方寥寥无几，但只要在自身能力范围内，绝对会拼尽全力完成。

“既然不是空话，那这话算什么？”男人眉梢轻轻一挑，眼神瞬间锐利几分，紧紧盯住她，“是向我许下的约定？”

约定？仔细想想确实算得上，桑稚轻轻点头，又觉得单一点头不够郑重，连忙补充一句：“我一定会遵守自己说的话。”

话音刚落，男人低低嗤笑一声：“桑稚，你不会真以为我还像从前那样，随便被你糊弄过去？”

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桑稚一头雾水，满眼不解望着眼前的男人。

他微微弯腰，视线和她平齐，语速缓慢开口：“你还记得自己从前跟我许下多少约定吗？又有哪一回真正做到了？”

他说话音量压得很低，乍一听带着几分质问意味，细细品味又像是在委屈控诉她说话不算数。

桑稚仔细回想，自己唯一没能兑现的约定，就是当初说好请他吃饭，结果他临时出差没能赴约。

她茫然眨动双眼，正打算开口问清楚缘由，男人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捏住她一侧脸颊，狭长眼眸微微眯起，低声吐出三个字：“小骗子。”

桑稚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乌黑水润的大眼睛怔怔望着他，一动不动。

捏住脸颊的力道很轻，指尖皮肤温凉，可被触碰的那块皮肤快速发烫，热度顺着脸颊蔓延开来，整张脸瞬间烧得通红。

玄关顶灯亮度充足，他肯定能清晰看见自己泛红的脸颊。

心脏不受控制砰砰狂跳，桑稚双手不自觉攥紧睡裤两侧，嘴唇微微抿起，想要开口解释，大脑却一片空白，组织不出半句完整话语。

初春深夜四周安安静静，只有台阶旁栽种的樱花树，花瓣随着晚风轻轻飘落。

茹宝大概玩累了，安静趴在大门内侧地面休息。

两人隔着半开的房门静静站立，谁都没有再出声。

桑稚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窘迫地垂落视线，好半天才挤出微弱如小猫哼唧的声音：“哥，我从来不会骗你的。”

听见她软糯小声的辩解，段嘉许指尖又轻轻捏了捏她柔软脸颊，才缓缓松开手。

目光依旧停留在她泛红如水蜜桃的脸蛋上，舍不得移开视线。

小姑娘始终低着头，浓密纤长的睫毛遮挡住全部眼底情绪。

之前烟火晚会时，她那句会真心把自己当成亲哥哥的话，压在他心头的郁结瞬间消散干净。

段嘉许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漫开浅浅笑意，嗓音依旧低沉听不出起伏：“桑稚，这一回，我不会再让你随便糊弄过去。”

第二天周日，刚好是钟尚荣办理出院手续的日子。

桑稚一早拎着果篮和鲜花赶往医院探望。

对比上次和段嘉许过来洽谈收购事宜时，钟尚荣气色好了不少，可宋怀珍坚持让他坐轮椅回家休养。

宋怀珍任职江州理工大学教师，当初钟尚荣为周转资金卖掉家里唯一住房，一家三口只能搬到学校周边老旧家属楼居住。

那栋家属楼户型狭小老旧，一家三口挤在里面，用钟瑶的话说，完全没有生活幸福感。

钟瑶热情邀约，桑稚跟着母女二人一同返回家属楼。

刚踏进家门，钟尚荣立刻开口询问盛茹知识产权部门的近况。

桑稚在知产部实习一周，摸清不少内部真实情况。

去年年底这个部门出过重大纰漏，一名专利代理师私下和竞品公司勾结，把内部研发团队全新技术，用竞争对手名义抢先申请专利。

段嘉许接手管理盛茹后，严肃处置所有涉事人员，同步调整知产部整体架构，重新制定完整专利申报流程。

如今整个部门由他亲自直管，从研发人员提交技术申请，到专利最终授权落地，全流程都有系统实时监控，杜绝漏洞。

桑稚把自己了解到的部门内情，一五一十讲给钟尚荣听。

钟尚荣听完全程沉默，垂着眼坐在轮椅上，半天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桑稚猜不透他内心想法，悄悄侧头看向一旁的钟瑶。

钟瑶和她对视一眼，拿起牙签叉起一块切好的苹果递到钟尚荣面前，小声劝说：“爸，吃块苹果歇会儿吧。”

钟尚荣没有伸手接过水果，缓慢抬起脑袋，语气虚弱地对桑稚说：“桑稚，麻烦你帮我和小段总约个见面时间，收购相关的事，我想和他当面详谈。”

距离段嘉许给出的协商期限还有三周，之前他一直不急不躁，现在突然主动要求面谈，钟瑶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朝桑稚递了个示意眼神，柔声劝说父亲：“爸，时间还充裕，不用这么着急约对方。”

钟尚荣像是完全没听见女儿的话，一言不发盯着桑稚等待答复。

桑稚点头应允：“小段总现在外出出差，暂时不清楚返程时间，我晚点问问他，敲定见面日期第一时间通知您，行吗？”

钟尚荣低声应了一句好，随即表示身体疲惫，独自转动轮椅回到卧室休息。

桑稚在家坐了一小会儿，便起身告辞离开。

钟瑶下楼送她，楼道狭窄逼仄，两侧墙面泛黄起皮，空气里飘着潮湿发霉的味道。

桑稚跟她提起昨天搬去独栋别墅居住的事，邀请钟瑶有空过去同住。

钟瑶先是满脸震惊，紧跟着羡慕不已，最后还是摇着头拒绝：“我也想体验住大别墅的舒服日子，但我妈妈白天要上班，我要是搬走，就没人全天照料我爸了。”

桑稚这才意识到现实难处：“那等钟伯伯身体彻底恢复，你再搬过来陪我。”

走出光线昏暗的单元楼，室外阳光格外明媚。

钟瑶爽快答应，伸手挽住桑稚胳膊，陪她步行前往地铁站。

沿路两人畅想往后的生活，桑稚语气轻快：“到时候我们一起上下班，回家结伴做饭吃饭，跟大学那会儿一样形影不离。

对了，还能一起出门遛小狗。”

钟瑶十分好奇：“你什么时候开始养狗了？”

桑稚如实说明：“是他暂时寄养在我这边的小狗。”

钟瑶带着打趣笑意调侃：“这么看你们两人关系进步不少啊！”

明明只是一句玩笑话，桑稚脸颊还是不受控制地泛红。

“没有的事……”她歪头拨弄耳边碎发，小声解释，“我跟他说，往后会真心把他当成亲哥哥看待。”

说到这里，桑稚忽然明白昨晚他喊自己小骗子的缘由。

当年他把十七岁无依无靠的自己带回住所，全程以兄长身份细心照料，谁能想到高考结束后，两人还有早年定下娃娃亲，需要筹备订婚。

当时他根本无法接受这件事，喝到酩酊大醉表达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