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血

池夙笙被那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一松欧莉亚落回地面，一瞬间溜没影了。

池夙笙皱了皱眉：“万森的摄神咒果然是你教的，看我不把你逮出来。”

欧莉亚的笑声回荡在大厅：“哈哈哈～与其费心思找我，不如先管管你的同伴？你不中招，不代表他们没事。”

池夙笙一惊，猛地转头，只见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面色苍白，显然已经陷入摄神咒构建的恐惧幻境中了。

别人就算了，为什么连花祎也会中招？！

池夙笙有些疑惑，飞快思索：能免疫摄神咒的无非两种人，要么实力远超施咒者，要么心底没有任何畏惧的事物。

按道理花祎明明比欧莉亚强多了才对，她这内心是藏着多大的恐惧啊？

此刻，无数过往的回忆在花祎脑海中翻涌，阴冷的低语不断盘旋：“如果你的同伴发现了你的真实身份，他们会怎么看你？你的族人又会怎么处置你？这污点你一辈子也洗不掉，迟早都会暴露……”

花祎脸色惨白，捂起耳朵不愿去听，嘴中不断呢喃着“闭嘴”二字。

池夙笙忙上前按住她的肩膀不停摇晃，试图将她唤回：“花祎！清醒点！”

可花祎深陷幻境，如同中了邪，丝毫听不进外界的喊声。池夙笙第一次在她脸上见到这样害怕的神情。

“妈的……”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池夙笙指尖飞速结印，一招“万象归身”将侵蚀花祎意识的咒术尽数转移到自己身上。这些幻象到了他那里自然就不管用了，顷刻便烟消云散。

同时，法术入脑的那一刹那，池夙笙也看到了一瞬令花祎痛苦的回忆。

花祎浑身脱力，即将倒地，被池夙笙及时接住。她睁开眼，脸色渐渐好转，表情看上去却还没缓过来：“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一个天使和一个堕天使站在一起，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池夙笙如实答道，心知肚明那个场景意味着什么。

“那是我的父母……和我。”花祎的眼底漾开几分凄凉。

“难怪那婴儿长这么丑。”池夙笙没想到花祎就这么毫无顾忌地说出来了，但这时也不忘毒舌一把。

花祎当然知道他这么说是想让自己尽量忘记刚才的悲伤，所以她没有反驳，只是一味自嘲：“当然丑了，一个肮脏的混血儿，生来污秽，能好到哪去？顶多外表光鲜罢了。”

“天使和堕天使的混血而已，怎么就肮脏了？”池夙笙的语气平淡，一脸满不在乎。

花祎不由得一怔：“你这人观念倒新奇。在天使一族中，族人与堕天使相恋是大忌，他们诞下的子嗣天生法力高强，修炼神速，被天使一族视为邪修。

本就嫌恶堕天使的天使们自然会将这种人视为血统不纯的邪物，所以立下族规，混血遇之必杀。你现在跟我说混血‘而已’？”

池夙笙挑了挑眉，语气带着明显的愠怒：“这什么狗屁规矩？”

“啊？”这话给花祎整不会了，她本以为池夙笙是天使出身，应该知道族内规矩才对。

池夙笙微皱眉头：“那些伪君子的屁话你也听？花祎，老子告诉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得天独厚的血脉你不珍惜，反倒觉得它肮脏，你对得起这么高的修炼天赋吗？！他们想杀混血那是因为嫉妒你们这种生来就注定是天才的人！

把你的腰板给我挺直了！真的很震惊你居然会因为这种事留下心理阴影，搞笑呢？

你一没用强大的实力做坏事，二还收留那些队员帮他们变强，到底在自卑啥？

我一个堕天使都不在意世人的唾弃，你怕什么？真是，果然在天使堆里待久了就会被洗脑，所以我才讨厌那帮虚伪的人……”

花祎愣住了，她没想到池夙笙竟然也会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从来没有人对她讲过这些，即使是儿时最疼爱她的姨妈，也只叫她隐藏好自己的血脉，小心苟活。

所以她从来都厌恶自己。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让她正视自己的身份，告诉她应该为此感到自豪。

她也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池夙笙最后加了一句：“况且，混血而已，你以为你瞒得有多好？认识你第一天我就知道了。”

“……什么？”花祎听后愣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池夙笙笑着解释：“看来你以前从没用过主仆契约啊？这契约有个功能，身为主，可以知晓仆的一切真实身体情况。”

花祎沉默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但他不光没有因为这些心生厌恶，还从没揭穿过自己。

想到这里，她低下头，一颗颗晶莹的水珠滚落在池夙笙的手背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池夙笙低头一看，满脸错愕，“这……眼泪？”1